“为什么奇怪?”朗星不解地看着克劳德,问:“居民进入工厂打工,所以家属在附近居民,不是正常的流动吗?”
克劳德继续看着资料,摇头道:“不对,锡金工业是重污染工业,周围可以有配套的商业区,但不该有这么多的居民区,而且一般只能青年男性才能进入工厂,工厂位置有限,没有那么多的就业岗位,洛林是岛国,捕鱼,农业才是基础产业,渔业已经因为锡金产业被破坏,只有少部分个人渔农,商业全为锡金产业配套,那么正常的分布应该是年轻家庭在锡金工厂附近暂居,大部分家庭仍然在市中心的商业街和远离城市的农业区才对,不然他们粮食供应会出大问题。”
朗星不明白,继续问:“可洛林既然有工业,按理说可以向外买粮食,而且帝国不是每年都会向洛林输送粮食吗?这些年也没有发生过粮荒的事件啊。”
克劳德不赞同地说:“洛林距离最近的大陆港口需要至少三天的航行,这还是现在的海运技术发展的成果,而在海运不发达的时候运输成本极高,这种情况下只要哈利法斯叶不是傻子就知道不能放弃岛上本来就有了基础产业,不然一旦粮价涨高或者莱茵不愿再供应粮食,对岛上的人命就是灾难。”
“可洛林的记录上显示,上一次的集体搬迁离开中心的农业区是在10年前,那时候帝国的对外征伐在巴尔干地区,粮食是战时的第一物资,这种敏感的时候依然放弃耕地,哈利法斯叶不仅不阻止甚至出台政策提高粮食税,同时高价引进莱茵的粮食低价售卖来冲击本地农户,这几乎是逼着农民离开耕地,这种奇怪的行为要么他们都是想自杀的傻子,要么这背后有更重要的原因。”
“而且你看,”克劳德将那张他画得乱糟糟的地图展开在朗星面前,指着其中几条曲线解释道:
“这是百年间有记录的4次人口迁徙的路线和范围。”而后又展开另一张,只记录了耕地和森林的绘制图,将两张在灯光重合。
朗星也从克劳德的描线中发现了端倪,中心越来越空,周围越来越满,可与其说他们在靠近锡金工业区,不如说他们在远离中心森林。
“他们就像,”克劳德斟酌了下语言,谨慎地说道:“就像在害怕岛屿中心,害怕到不得不逃离的地步。”
他抬头,在亮到刺眼的灯光下,认真地看向朗星,语气严肃:“虽然洛林的待遇比其他殖民地要好很多,但有一样不会变的政策还在,那就是殖民地和宗主国的不平等人权,除了贵族阶级,平民还是被禁止以自由身随意进入莱茵领土,而洛林是岛国,要想离开只能靠船运,锡金工业毁了大部分渔业,但也给了另一条发达的生路,在被繁荣逐渐麻痹的岁月里,洛林居民会在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逃不出去。”
“禁止平民离开,慢慢毁掉可以自行逃离的渔业,给与锡金工业让其至少不至于造反,同时每年配给大量粮食,这个感觉,就像是在养家畜一样。”
“莱茵想把他们困在岛上,而这一些都是潜移默化发生的,在百年后已经完全定型,现在洛林对锡金工业和莱茵的依赖让他们根本反抗不了,可以说是完全被帝国握在手中了。”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克劳德皱着眉头,继续回头看向洛林历史,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告知他这一系列奇怪现象的背后那令人如此不安的原因。
“你是不是想多了,也许,是莱茵没有什么目的呢?”朗星轻轻地回应道,然后他看到克劳德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不自然地避开那双眼,继续说:
“也许帝国只是为了树立一个臣服的典型。”
“也许莱茵真的是想帮助洛林发展。”
“也许哈利法斯叶是发现锡金产业的确比普通农业赚钱,而外地粮价的确比本地的便宜,所以就放弃了本地农业,虽然短视,但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也许,洛林是真的,在越来越好……”
“………………”
听完朗星的一段‘也许’,不知为何,克劳德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股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他支起一只手撑住额头,而后沉思了一会,才抬头,表情复杂又无奈的说:“希望我想多了吧,总之,你明天如果没有找到玛利亚公主的线索的话,去阿比斯之森看看,我要再查一下哈利法斯叶家族的人员情况,平民无法离开但贵族可以,哈利法斯叶也一定有去过莱茵的成员才对。”
朗星还记得克劳德最后的叹息和无奈,他眼前雌雄莫辩的脸庞和另一张美艳脸庞逐渐重合,不同的是克劳迪娅脸上是嘲讽和傲慢,她也摩挲着那鎏金的羽毛笔,满意地看着朗星逐渐难看的面容。
“哈利法斯叶家族有问题,而且,这具骸……”
噌!!!!
一声锡弹与刀剑碰撞的噪音打断了克劳迪娅未完的话,她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处,那是一颗被劈开的锡金子弹,子弹上方是一柄闪着流光的长剑,那是斯图亚丝特的圣物之一——圣剑维兰诺瓦,传说中由英雄持有杀死巨龙法夫尼尔的宝剑。
现在这把屠龙圣剑护在了她的身前,剑上法阵亮起,比烛光耀眼百倍,她看着这柄剑,一瞬间竟然想流出泪来。
真是令人厌恶的命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