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医务室的路不长,但谢宥恩走得一步一瘸,真正到地方后也废了不少时间。
推开面前大门,一股消毒水味儿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果然,根据全国初高中生惯例,周五下午,无论是哪个点来,里面绝对是病患盈门的好光景,热闹程度堪比良心小诊所。
此时此刻,不大的空间里挤了好些个人。
有真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但更多则是几个眼熟的、脸上挂着明显心虚笑容的男生。
仔细一看,这些熟面孔正是升旗仪式后念检讨的常驻嘉宾,大概都是仗着头脑聪明,双休假将至,没心思听课,所以又找了什么稀奇古怪借口溜出来到此躲清闲。
身为延通六中出了名的好人缘,那几个男生原本歪在椅子上闲聊,看见谢宥恩进来,下意识想抬手打招呼。
可惜嘴巴刚张开,众人目光便触及到他身旁那个面色冷淡、气场迥异的庄浔回。
一时间,刚冒出头的声音又瞬间被叫住,就这么要死不死卡在了喉咙里。
上又上不去,下又下不来。
高举的手僵在半空,最终也只是悻悻地摸了摸后脑勺,互相交换了个噤声的眼神,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没办法,学霸对学渣总是有种天然的压迫力,更不用说站在面前的还是无人不知的延通大学神。
庄浔回的存在感,在某些时候的确比老师还好使。
今天值班的校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老师,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
刚给一个声称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的男生测完体温,又探头看了看另一个捂着胳膊龇牙咧嘴的。
“老师,他摔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庄浔回开口,声音平静地穿过略显嘈杂的空气。
校医抬头看了一眼谢宥恩渗血的膝盖和手肘,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搞的?运动时摔的?先去那边隔间坐下。”她指了指用浅蓝色帘子隔出的小区域,“我这边忙完就过来,稍等啊。”
闻言,两人掀开帘子进去。
隔间很小,只放了一张铺着白色无菌垫的检查床,一张方凳,和一个放着各种药品器械的推车。
谢宥恩在检查床边缘坐下,伤口面不免弯曲,让他又吸了口凉气。
二人就这么木木地等待。
没过几分钟,校医撩开帘子探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体温计:“哎呀,实在忙不过来,同学……”
她看向庄浔回:“你先帮他用碘伏把伤口周围清洁一下,破不破皮都抹,简单消消毒,防止感染,等我给这个量完体温就来了。”
“碘伏棉签在推车第二层,黄色的瓶子。”
交代完,帘子又被放下,外面传来校医催促那个“不得劲儿”男生多喝热水的的声音。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周围那些医疗用品。
鼻息间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似乎觉得麻烦人很难为情,谢宥恩坐在床边,刚小心翼翼想把裤腿卷上去,布料就十分不体贴地摩擦到了伤口。
剧痛袭来,疼得他狠狠“嘶”了一声,立刻选择撒开手,也管不上什么麻不麻烦了。
隔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谢宥恩看向庄浔回,眼神可怜,里面仿佛倒映着大大的“HELP”。
察觉到后,庄浔回面色不动如山,目光却是迅速扫过二层上那瓶碘伏和一包无菌棉签。
再次看了看谢宥恩校服膝盖上已经洇出血的痕迹,他顿了顿,还是走过去,弯腰,拿起碘伏瓶,拧开,抽出一根棉签。
很自然,男生在谢宥恩面前蹲了下来——不是完全蹲下,而是单膝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视线与伤口正好齐平。
这个角度让谢宥恩愣了一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漆黑的发顶和低垂的、专注的眼,忽然有点不自在。
昔日里冷冰冰、遥不可及的年级第一,此刻就这么屈尊降贵在自己面前,谢宥恩总感觉自己会折寿。
虽然他很受用就是了。
“腿。”察觉到面前人又发呆,庄浔回言简意赅,扬了扬下巴。
“噢噢。”
闻言,谢宥恩配合地把伤腿往前挪了挪。
庄浔回伸手,捏住他校服裤腿破损的边缘,动作很轻地试图往上撩。
但伤口处的布料有些和凝结的血迹粘在了一起,稍一用力,谢宥恩就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腿也下意识往回缩。
庄浔回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谢宥恩疼得皱在一起的脸,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一点点将粘住的布料剥离。
偶尔碰到伤口边缘,谢宥恩就忍不住轻轻抖一下,嘴里发出细小的抽气声。
过程缓慢煎熬。
庄浔回的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似乎也没想到谢宥恩看起来个子挺高、没心没肺,私下受个伤居然能这么怕疼。
他从给别人未做过这种事,尽管动作已经小心再小心,放轻再放轻,却还是难免生疏。
好不容易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后,一片擦伤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