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谣言,自然是顾暄让影传播出去的。她自认为不算谣言,毕竟隐宗高层真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干的。
高层为了更好控制底层,不惜与虎谋皮,当下边的“蝼蚁们”知道这一事情,还会心甘情愿执行命令、给未来的自己选棺材吗?
宗主脸上覆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面具缓缓转过来,对着三长老的方向。
三长老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冷汗涔涔,几乎想马上收回去刚才说的话,可惜覆水难收。
颜昭歪着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宗主脸上那面具。
宗主道:“这个选择,不过是带隐宗走向更光明的未来。三长老,你动摇了。”
三长老毫不怀疑牺牲完下边的人,就轮到几位长老了,只是早死和晚死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他低眉敛目道:“是,属下失言。”
“那些心性浮躁的弟子,隐宗也不需要。派个人去教教那群弟子怎么定下心神,再教教他们面对谣言该怎么做,颜昭去吧。”
颜昭应声,轻快地起身往外走,腰间的刀鞘和玉佩撞在一起,叮呤作响。
三长老听着这破开沉闷的声响,想起这人在隐宗中嗜杀的凶名,不由一阵寒颤。能被选中做杀手的,无不是心狠手辣、冰冷无情之辈。
但谁也不像他一样,以杀人为乐。
颜昭不杀孕妇小孩,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些人是弱者,杀掉弱者并不会彰显自己的强大。所以他接的任务多是江湖上的修士,伤得越重,这人越痛快,好似天生不知何为痛觉。
每杀掉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颜昭的心情会在某段时间内大为愉悦,这种愉快跟一些人偏好收集书画是一个道理。
“嘎——”黑鸟落在那尊佛像上,发出的叫声再一次打破十王殿的沉默。
大觉寺信佛,许多年前武成皇帝灭佛,给大觉寺留下不小阴影。
谢霁亲自拜访京城中已经改名为隆福寺的大报国寺,跟方丈亲切交谈数日,两人俱是兴尽而归。
中秋那日,顾暄从木轩回来,吃了半块月饼,拒绝了谢霁邀她到府中吃饭的邀请。她将云庄每一封传回来的书信看了,提笔在一副巨大的地图上添上几笔,思索着当下的局势走向。
她还要回信,几位师兄的信,其他门派掌门或长老的信,云庄弟子的信。
晚上,她没有留在云庄过夜,而是回了一趟东平王府。在京城王府的管家开门,见到是她还有些惊讶。顾暄示意他们不用跟来,自己随便转转。
京城的东平王府比东临城的小一些。因为不常居,这儿没有王府的广阔莲池,也没有成片杏林。为数不多的夏花,早已七零八落。
顾暄说不上来自己要干什么,只是在王府绕了一圈,巡视似的。
顾映提前送了月饼过来,在今日送到。
顾暄在廊下支了张桌子,自己就着月光又吃下半块月饼,全了白日剩下那一半。吃着月饼,她觉得有些腻,却不想喝茶,便找管家要了一壶酒。月饼配酒,她应当是古今第一人。
八月廿一,顾暄乔装,和秀格前往南疆,同行的还有李无逍。李无逍见秀格这几日神色愈发冷淡,见到顾暄脸色更甚,仿佛下一秒要发动冷脸技能冻死这人。
顾暄却浑然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思去跟秀格搭话。
在沿途的客栈歇脚休息时,顾暄看着李无逍熟练地给秀格倒茶、夹菜和拿行李时,她那根铁一样的爱情脑筋终于活络起来了,早年看话本的经验终于起到作用了。
趁着李无逍去安放行李,顾暄往秀格那边靠了靠,问:“李无逍好像喜欢你,你喜不喜欢他?”
秀格脸皮薄,闻言紧张得都忘了自己这几日对顾暄冷脸的事。她端起茶杯,想借喝茶掩饰紧张,“挺喜欢的,他还说以后要跟我回南疆。”
顾暄揶揄地指了指杯子,笑眯眯道:“杯子没水。”
秀格嗔怒地看了她一眼,顾暄大笑,觉得秀格身上的活人味越来越重了。
接连几个月差不多都是坏事,乍一听年少的同门成眷属,那点高兴浮在水面上,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好啊,恭喜李师兄把自己嫁出去了。我跟你说青城山上条件不行,没事不轻易下山,好险你们不回去。”
秀格眼里映着浅淡的笑意,她看了眼顾暄,道:“你呢?有没有喜欢的人?”
顾暄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很多张漂亮的脸,却没有一个能说出来的名字。
她摇摇头,笑了笑,“我感觉没有,都是别人喜欢我。”
秀格仔细打量着那张近距离的脸,不得不承认后半句话十分正确。
六日的行程,三人总是会碰见一些“巧合”,吃饭时房梁砸下来、路人打架波及他们、骑马路过密林时好端端的树倒在几人面前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