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飞龙在天,此时却囿于这一方天地,一时间有些不适。
“出门前,我刚算了一卦。想不想知道结果?”徐岱拿出三枚铜钱,依次排开,结果也是一样。
“离为上卦,坎为下卦。火在水上,难以济物,为未济。”
“别神神叨叨的,快说。”谢昭戈催促。
“水火未济,事未竟,功未成。这事,急不得。”徐岱摇了摇头。“好消息是我的腿和他的眼都能不治而愈。”
“坏消息呢?”
“需半年左右。”
萧妄临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冰冷的指尖反复摩挲茶杯边缘,而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电光火石间,萧妄临有一瞬间出神。
杯中的茶水晃了晃,几滴水飞出,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上。
“陛下——”
“无事,接着说。”萧妄临不动声色,将手中杯子放下。
“陛下的眼疾越发严重了。”徐岱开口。
不对。
这句话刚才徐岱说过。
“太医院院首与三位太医…………”
谢昭戈的回答也一模一样。
他们二人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更不会拿正事取乐。
萧妄临静观其变。
一切似乎如常。
另起一卦,徐岱将三枚铜钱合在掌中,投掷六次。
这里变了。
卦象也变了。
果然,转机在此。
“臣,有一法子,可解此困局。”徐岱大喜,柳暗花明,否极泰来。
“徐岱,你出门前可是卜了水火未济卦。”萧妄临开口打断。
“还真是,你怎么知道。”
“不对,我今日明明只用铜钱卜了两卦。”
徐岱掐指一算,却是三卦。
“原来如此,巧了,陛下,一切都是天意,你的机缘就在玉封镇,莫要错过。”徐岱眨眼向萧妄临示意,却忘了自己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摸了把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天机不可泄露。”
萧妄临:……
朕就知道。
麻烦。
眼盲后更麻烦。
影响朕批折子的速度。
看着二人打哑谜,故弄玄虚,谢昭戈早已习惯。
提到玉封镇,自然不能忘记汇报调查结果。
“没有请到,玉封镇的蒲大夫离开医馆,并未回家,只有一只猫在看家护院。”
猫。
萧妄临轻轻转动手上的碧玉扳指。
“臣派人去查了户籍路引,皆无所获,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没有人会凭空出现。
“邻里关系和睦,但无亲朋好友,镇上的人都对蒲大夫评价颇高,面冷心善。唯一的冲突是昨日和那病人,背后是济仁堂推波助澜。”
医馆也要维持生计,这处人多,自然那处就人少,是竞争关系。
萧妄临:“继续调查,以利诱之。”
谢昭戈领命退下。
“你还是这么死要面子。”没等谢昭戈出门,徐岱忍不住放声大笑,开口调侃。
“昭戈并未牵扯进这庄因果。”萧妄临皱眉。
给他找个事暂且打发,省得整日像个无头苍蝇。
“它又回来了?”
“并无,一点能量而已,成不了气候。”
有一点偏差,但大体还在掌握中。
-
这两日,蒲清许总感觉有人在院子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无妨。
蒲清许的原则就是,如果这件事真的很重要,重要到非她不可,那必然会有人千方百计来找。
余下种种情况,要么是不急,要么是无缘。
除了去医馆和买糕点,还没有什么能让她做足心理建设,迈出门去,她就是这般社恐。
在去医馆的路上,蒲清许被人拦了下来。
“在下京都人士,家住城南,有一兄长意外受伤,双目不能视物。还望蒲大夫今日行个方便,上门为我家兄长诊治,若能妙手回春,愿奉上黄金百两酬谢。”
来人正是易容过的谢昭戈,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
黄金百两。
蒲清许有些心动。
糕点自由不是梦。
“带你兄长来医馆便是。”蒲清许实在不愿上门,也不愿与人打交道。
“这……兄长行动不便,不宜出门,还望蒲大夫见谅,亲自上门诊治。”
蒲清许有些动摇,但斟酌一番,还是拒绝道:“医馆事多,不能上门诊治,我也未有先例。”
拒绝话术,非常熟练。
美梦破碎。
她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
“三百两。”
“!”
“公子不必再说,请回。”
更重要的是,蒲清许无法进入皇城。
此次下山来到人间,蒲清许除了积攒功德,还有一件事,来皇城找一个盆,这盆对蒲清许来说极其重要。
身为一株蒲公英,没了盆就如同鱼没有水,有这个盆则如鱼有了架马车。
蒲清许拂袖而去,不愿多言,干脆利落转身离去,带起一缕冷香。
半个时辰后,蒲清许被人绑住双手,塞进了马车里。
话本子里常见的绑架?
她就不该出门。
这是强买强卖!
树大招风,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