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水终于有所反应，并不拿餐具，反而弯腰拾起地上的保温袋。

“喂，你干啥，要送回去啊？”

周影波嘴里嚼着块糖醋鱼，大张双臂围着饭盒，慌慌张张有点护食的样子。

见对方不理会她，只是攥着包装袋目不转睛地看，便稍稍放松了警戒。她也好奇地望过去，那包装袋上印着“长兴楼”的商标字样，她大口嚼着，点点头，表示这家菜味道不错，下次进店尝尝。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冷知水突然幽幽开了口。

“是吗..”

周影波挑挑眉，继续大口吃她的，有意不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冷知水把袋子轻轻放到桌旁，拿起另一份餐具，慢慢撕开，筷子握到右手上，小心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只嚼了一下，眼泪就淌了出来。

“噢呦，不要掉进菜里啊，我的大姐！”

周影波赶紧把她面前的那碗烧肉抢救过来，放到自己跟前，然后再坐直身子，去处理她掉眼泪的问题。

“要我说，想她了就给她发个新年祝福吧，这不算过分吧？就以粉丝的名义。人家都先主动了，你不能不就坡下驴吧？”

“这不是下不下坡的问题..！”

冷知水打断她的话，没有在意她粗陋的打比，一下子激动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步。

“那你说，这是什么问题？原则问题？意识形态问题？生化危机问题？还是你小水‘多想了’的问题？”

周影波边吃边喝，边瞅瞅投影仪在放什么故事，边嘴里还不放过她，

“要我说，今天除夕夜，你啥表示也没有，我要是洛渔，早就心灰意冷了。可是她没有啊，人家比你有担当多啦。”

冷知水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来。无人理会良久，她起身跑回吧台，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眼神发狠，呲着牙翻出与洛渔的聊天框。

周影波也不嚼了，生怕自己的一个微弱动作，又叫这刚刚鼓起来的勇气被干扰流产掉。

“啊！不行！”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周影波彻底对她的装模作势失去了信任，

“你就等着吧，保准等得老婆跑没了，花谢茶凉！”

冷知水泄掉冲劲儿，却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她唱衰的话，

“不，再等等，再等等吧，会好的，我们会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的，会有不再伤害彼此，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的那一天的..”

她冷静下来，坐回桌前，默默低头吃起菜来，心里的情绪不再流淌出眼角。

告别影波姐返回宿舍，冷知水冲了澡，吹干头发，在书房拉上窗帘，桌角点燃一支檀香，然后打开电脑，准备在忽隐忽现的爆竹声中为第二本小说结尾。

已经想好了，她对主人公“命运” 的解读和表达，那就是她一定要让他反抗，让他主动地承担，不是活在被束缚捆绑的名利情之中，不是活在精心策划的未来之中，不是活在对走向任何一种结局都会失去一切的恐惧之中。她要让他自由，让他自在，让他自信，让他心安，让他如流水落花般顺其自然地接受并享受存在于生命中的每一分一秒。让他在提交生命答卷的时候，从容自得，任何主考官都无话可说。

最后一个字打完，这篇初初完结的小说的作者，站起身，为自己续了杯热茶，捧着它，拉开窗帘。

此刻，天已经大亮了。

窗外的雪地上散落着火红的爆竹碎片，像是旧年的伤口，也像新春的玫瑰。路过的人们，是否能看见，在伤口与玫瑰之下，一切的本质，生命存在的本质，也许就如这满地白雪一样，干净，纯粹。

另一边，洛渔在酒店的大床上醒来，没有下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翻看着手机上昨夜影波姐传来的年夜照片和小短片。照片里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低头吃菜，有的举杯豪饮。不论何种模样，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她们”都是她深深思念着，深深向往着的人。又点开短片，听见手机里的那个人在不知晓被拍摄的情况下不断提到她的名字，于是重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自己的眼泪不再流淌，才关上。

从床上下来，去吃早餐，去准备应对今日的工作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