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需要媒介,需要“相信”,更需要……紧紧抓住这份可能。
你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几乎发不出声音。胸腔的剧痛让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你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指尖轻轻抓住了实弥胸前染血的羽织布料,然后,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说道:
“抱……紧……我……”
实弥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你此刻的变化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在这急速坠向死亡的时刻,抱紧?有什么用?
但他看着你那双金色的、仿佛在祈求又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濒死的绝望,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在意识到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那原本就已箍得很紧的手臂,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要将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你的头更深地护在自己颈侧,用自己更宽阔的肩背和手臂,为你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所有的挣扎、调整、对气流的微弱利用都停止了,他只是死死地抱住你,将两人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如同坠落的顽石,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义无反顾地沉去。
如果你觉得这样有用……那就这样吧。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撞击与终结。
……
然而,预期的粉身碎骨并没有立刻到来。
下坠的速度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快了?
实弥疑惑地睁开眼,瞳孔再次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放大。
原本陡峭笔直、几乎无处借力的崖壁,在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坡度相对缓和、林木异常茂密的区域。无数粗壮歪斜的古老树木,枝桠横生,如同无数只向上伸出的、意图接住什么的手臂。
第一棵歪脖子树粗壮的横枝,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枝头的叶片被下坠的风压扯得哗哗作响,减缓了他们一丝下坠的势头。
紧接着是第二棵,枝叶更为茂密,实弥的后背重重撞在上面,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断裂了几根,但缓冲的效果更为明显。
第三棵,第四棵……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精心编排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缓冲”。每一棵恰到好处出现的、位置刁钻的歪脖子树,都以一种近乎巧合的方式,或擦,或撞,或挂,有效地消耗着他们下坠的可怕动能。每一次撞击都带来剧烈的震动和疼痛,实弥闷哼着,将你护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这简直……不可思议!
是巧合吗?怎么可能有这么密集、位置如此“合适”的缓冲带?!
实弥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紫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没有时间深究,只能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在每一次撞击的间隙,努力调整角度,试图让下一次“接触”能更有效地减速。
终于,在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撞击、浑身上下几乎无处不痛、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之后,他们下坠的速度已经大幅降低。
“嚓啦——!”
最后,两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撞进了一棵格外粗壮、枝桠如同巨网般张开的古树树冠之中。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地阻挡、拉扯,发出密集的断裂声响。
最终的去势被彻底抵消。
他们……停住了。
实弥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坚韧的枝条托住、卡住,悬在了半空。怀里,你依旧被他紧紧抱着,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他颈侧,微弱但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上方——那里是高耸入云、望不到顶的悬崖峭壁,而他们,正挂在这峭壁中段一棵向外横生的大树上。
活下来了?
从那样的高度坠落,经历了与上弦之壹的恶战,竟然……活下来了?
虽然浑身剧痛,伤势沉重,但意识清晰,心跳有力。
这简直是……奇迹。
不,不是奇迹。
实弥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怀中昏迷过去的你。你金色的长发在透过枝叶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耀眼,那身洁白的出阵服虽然破损染血,却莫名给人一种“被庇护着”的感觉。
是你……又是你的那种“特殊能力”吗?
这次是……带来了“幸运”?
他想起你坠崖前的变化,想起你那双金色的眼眸和那句“抱紧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你这不可思议力量的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褪去后悄然滋生的、更加灼热的悸动。
你让他抱紧,然后,幸运真的降临了。
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环抱着你,仿佛一松开,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幸运”就会消失。两个人的体温在冰冷的山林空气中相互传递,心跳声在寂静中渐渐重合。
你们挂在树上,悬在生死边缘,却又奇异地……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接下来,该怎么办?
实弥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冷静地评估所处的环境、两人的伤势,以及……如何在这绝境中,找到活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