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少年猛地转过头,充满血丝的眼睛瞪向你,里面充满了混乱:“什么意思?!母亲她……究竟为什么……”
“伤口粘上了鬼血的人,就会变成鬼。”你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鬼就是鬼。会杀人,会吃人。对鬼抱有侥幸心理,只会害死更多人。”
你说这话时,心中毫无波澜。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最初的恐慌、孤独、被迫卷入的厮杀、以及那些温暖却更凸显世界荒诞的人们——所积累的某种冰冷的愤懑,在此刻悄然浮现。你对这个强行将你卷入、充满吃人怪物的世界并无好感,你将所有负面情绪都锚定在了“鬼”这种存在上。它们是异类,是需要清除的“错误”。你不会,也从未将鬼视作任何形式的“人”。你心中留存的、属于“美好”的部分,只给那些活着的、温暖的、值得守护的人。而对于鬼,唯有斩灭。
少年怔怔地看着你,又看向地上那些刺目的痕迹,脸上狂怒与悲痛交织的神情渐渐凝固。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你身上的队服和腰间的日轮刀,声音沙哑:“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和鬼相关的事情,那你知道是谁把母亲变成鬼的吗?”
“鬼杀队,能把人变成鬼的,是鬼王。”你简短回答。
“鬼杀队…鬼王…”少年低声重复,目光在你和日轮刀之间逡巡,眼中燃起一种灼热的光,“怎么……才能加入?怎么才能获得杀死鬼的力量?”
你看着他。虽然此刻狼狈不堪,但你刚才亲眼所见——他用一把普通菜刀,在自身受伤的情况下,竟然能持续与鬼周旋,甚至有效限制了鬼的行动,不断破坏其再生,迫使鬼陷入迟缓状态。
这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狠劲、坚韧,以及即使面对的是母亲所化之鬼,他也挥下了刀的对“鬼”的决绝态度,都让你看到了他身上能够成为“强者”的特质。更重要的是,他能活下来,并且此刻眼中燃烧的是寻求力量的决心。
桑岛老爷子总念叨着雷之呼吸难觅传人,眼下这少年,不就是个现成的苗子吗?虽然性子看起来又硬又烈,但这份能在惨剧中幸存并立刻转向复仇的意志,或许正适合严苛的修行。而且……你想起桃山那些独自挥汗如雨的清晨和下午,若真有个师弟一起训练,或许也不错。
“你想学杀鬼的力量?”你直接问道。
少年用力点头,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你现在受伤了,需要先处理。”你指了指他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这附近应该有藤屋。我带你去,你先养好伤。”
少年似乎想拒绝,但身体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他没有立刻跟你走,而是转身,步伐沉重地走向屋内。你站在院中,没有跟进去。
在他进屋的片刻,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在角落、脸上犹带泪痕和惊惧的弟弟,为他擦去了脸上残留的眼泪,弟弟还不知道母亲变成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地狱,估计会把袭击家人的母亲当成熊,又或者是狼吧,这样就好。少年心想。就当哥哥也死在了今夜,在不知道鬼存在的“正常”世界里,或许还能有获得幸福的机会。而他,将背负着母亲和弟妹的血债,独自走上向恶鬼复仇的道路。
很快,他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眼神深处翻涌着某种决绝的告别之意。你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在前带路。
你领着他,很快找到了最近一处标记着紫藤花家纹的藤屋。屋主是位沉默寡言的老婆婆,看到你的队服和实弥身上的伤,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准备了干净的房间和伤药。
你看着老婆婆帮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确认他暂无大碍后,开口道:“你在这里好好养伤。我去找我的老师说明情况。如果老师同意,等你养好伤,我会回来接你。”
少年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你的老师?”
“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是非常厉害的人,如果你能通过他的考验,就能学到真正的杀鬼之力。”你停顿了一下,“但过程会很苦,比你现在受的伤苦十倍百倍。你自己想清楚。”
“我愿意。”他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你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留下一些钱和一句“伤好前别乱动”,你便转身离开了藤屋。
再次踏上返回桃山的路,你心中隐隐多了一丝期待。如果能把这小子带回去,桑岛老爷子虽然嘴上肯定要训斥一番,但心里应该会高兴吧?毕竟是个好苗子。而且,桃山训练的日子应该也会热闹许多吧。
你加快脚步,在太阳落山前赶回了桃山。
向桑岛慈悟郎汇报完镇上的任务后,你提起了清晨的遭遇和那个白发少年。
“……所以,你觉得那小子是块料,想让我收他?”桑岛抱着胳膊,眉头微蹙。
“他能在没有日轮刀、自身受伤的情况下,独自与鬼周旋并将其有效限制住,直到我赶到。心志也够硬,亲眼见到母亲变成鬼,没有崩溃,而是立刻想找杀鬼的力量。”你陈述着事实,“我认为他很有潜力,说不定很适合修行雷之呼吸。”
桑岛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给我找事。雷之呼吸不是谁都能练的,心性、天赋、毅力缺一不可。光凭你说的这些,还不够。”
“您可以亲自考验他。”你说。
桑岛瞥了你一眼,从你的语气里听出了对“多一个师弟”的隐约期待。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动了动,最终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等他养好伤,你带他过来看看。要是不成,立刻让他走人。”
“是。”你应道,心中一定。
之后几天,你照常进行着雷之呼吸的修行,心中却偶尔会闪过那个白发少年倔强的眼神,想着他伤势应该快好了,盘算着哪天去接他。
然而,几天后,当你再次前往那处藤屋时,却从老婆婆那里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啊……伤还没全好,就待不住了。前两天,来了个跟你一样穿着黑色队服、但说话笑眯眯的年轻人,好像叫什么……匡近?两人聊了一阵子,那少年就跟着他走了。说是去什么地方学艺了。”老婆婆慢悠悠地说着,“走的时候,还让我如果见到你,替他说声‘谢谢,但路我自己选了’。”
你站在藤屋前,沉默了。
所以,他没等你回来,也没去桃山。而是被其他人截胡了。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可能会有个师弟一起训练”的微小期待,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落空了,你心中有些难掩的失落,还有些对那个“匡近”的幽怨,向老婆婆道了谢,转身离开。
回到桃山,桑岛看你一个人回来,挑了挑眉:“怎么,那小子没来?反悔了?”
“他跟其他剑士走了。”你面上平静地回答。
桑岛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了一声,摇摇头:“行了,没缘分。你继续练你的。”
“是。”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你一个人在桃山,面对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桑岛老爷子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