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方五岁的二皇子，忽略了所有规矩，孤身持着令牌传召太医。

不仅如此，他还自作主张，将大皇子宫中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都换了个遍。

祁嘉树舔了舔唇，迟疑地解释：“……是，皇兄病重，儿臣不敢耽搁。”

齐婵淡声道：“你倒是好心。”她话锋一转，问，“我近来听闻，你二人关系不错？”

祁嘉树攥了攥腿侧的衣衫，布料随之皱成一团，像一个小漩涡。

他说：“儿臣一直尊敬兄长。”

齐婵静静地看他。她眉眼冷艳，眼型细长，看人时如同寒潭映月，清冽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这个儿子，做事不估摸后果，总是横冲直撞，让人忧心。

齐婵垂眼，看着那双因躬身行礼而微微发颤的小手。

只有她半点大。

她无声叹了口气。

祁嘉树心脏怦怦直跳，他一直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不敢起身。直到母妃身上那股淡香扑进鼻尖，她的衣衫擦过他的，只留下一句：“夜深了，睡吧。”他才如释重负。

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在地上躺成一道细细的银线。

祁嘉树上了床，躺在那儿盯着那条银线，忽然想起今夜在殿外，他也这样看过月亮。

那时他不知道皇兄会不会好起来。

现在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说：“……我才不是好心。”

…

翌日，徐京霞路过祁瑨位子时，便察觉到他那探究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即将踏过屏风时，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只见祁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似要从她脸上，找出与昨夜那位“仙女姐姐”的影子。

徐京霞收回视线，背对着他，玩味地勾起唇角。

你慢慢瞧吧，便是瞧出朵花来，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她现下这副容貌，虽与原身相差无几，可终究是幼童模样，五官尚未长开，细看之下，还是有几分不同的。

再过个几年，他就算觉察异样，想必也不会把自己与夜半飘浮到他殿中的“神仙”产生联系。

今日回府后，徐京霞正用着晚膳，忽听白书蝶提起，再过半月便是太后寿辰，她有意为徐京霞置办一套新制的衣裳。

徐京霞心下颇觉蹊跷。先不说太后寿辰，白书蝶竟会为此特意为她制衣；再者，‘左白筠’的一应穿搭，上至春衫襦裙，下至每季应配的首饰，白书蝶都置办的妥帖周全，却从未因这些事唤她量过尺寸。

难道是她近来身量高了些？

徐京霞胡乱想着，咬着筷含糊地应了声“好”。

过了几日，白书蝶趁徐京霞休沐，便请了几位绣娘上府量身。

徐京霞垂首立着，乖乖听候指示。绣娘手持软尺，为她细细量了腰身与身量。

没过一会，两名绣娘向一旁备录的绣娘报了几串数字，又朝白书蝶笑道：“小姐是高了些，却也与原先相差无几。依先前的数据裁衣，亦无妨碍。”

徐京霞的眉角跳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书蝶，便见她一如往日，温柔地笑着，说道：“有劳。”

隐约有一个想法自心头浮现，徐京霞一边在心里否定“绝无可能”，一边又在望向白书蝶那抹笑意时，不自觉怀疑：

真的，毫无可能吗？

选料子时，绣娘拿着的都是上好的、颜色鲜艳的布料。

一匹匹盈泽如镜，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赤橙黄绿蓝靛紫，样样齐全，皆是时下最时兴的贡缎与妆花罗。

白书蝶却只是淡淡一扫，指尖停在一匹月白暗纹妆花罗上，轻轻一点：“就它吧。”

绣娘一怔，出口提醒：“夫人，这太素净。太后娘娘千秋，怕是不妥。”

白书蝶只淡声道：“礼数周全便是，不必太过招摇。”说完，她抬眼，定定地看着徐京霞。

那一眼里，包含了许多情绪。

徐京霞心中喟叹，脸上却依旧挂着孩童般天真的笑，努力扮演着懵懂。

果然如此。

看来白书蝶，是要把与太后“作对”贯穿到极致了。明明大张旗摆地请绣娘，却偏偏选了匹最素净的月白妆花罗。

若只说左家清贵守礼，倒也说得过去；可在这众人皆知的太后恩宠之下，这番举动，可就是在打太后的脸面了。

徐京霞指尖来回剐蹭着顺滑的衣侧，心里转着念头：

也不知到时左桦见着她的穿着打扮，是会脸色铁青地让她重换，还是会硬着头皮，与白书蝶站同一战线？

徐京霞仰头望了望天，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是何种结果，她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