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既已分明。”

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徐京霞身上，已无之前的无奈与审视，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旨意。

“狐族幼女无知触线，自有其因果反噬，月姥殿防护不严，亦有过失。二者相抵，此事就此作罢。”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每个字却重若千钧，“然，下界乱缘已生，劫数将至。徐京霞，我予你三日，整顿殿务，厘清首尾。三日后，与原诃一同下界，拨乱反正，助其破劫。不得有误。”

三日。

与原诃，一同。

徐京霞抬起眼，恰好撞上原诃从对面投来的视线。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似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她成功化解指控后，悄然沉淀了下去。

无所谓。

徐京霞耸了耸肩，正打算起身离开。褚绛恨不得把眼睛都放她身上，见她有起势，立刻扑过去伸手拉着她的衣袖，徐京霞不得不保持着半起的姿势，蹙眉看向他。

褚绛施法术传音，咬牙切齿地恳求她：“求您待到宴会结束吧！”

今日九尾灵狐族一事，好不容易让众仙对师父有了些好印象。

可不能都白费了！

徐京霞一脸嫌弃地伸出手指，将褚绛的脑袋推远了一些，没好气地说：“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死板？我看你干脆也别拜我为师，去战神座下吧。”

褚绛欲哭无泪：“您压根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因着徐京霞这糟糕的仙缘，他们月姥殿不晓得遭了多少冷待与冷眼！

案几下，褚绛的拳头握紧。

至少，这次下界任务，他不能再拖后腿！

是时候改变这一切了！

看着徒弟快急哭的脸，徐京霞到嘴边的狠话终究是咽了回去。她甩开褚绛扯着她衣袖的手，翻了个白眼，重新懒洋洋地靠回席上。

褚绛松了一口气，凑近她，声音放柔，似是安抚：“我让小仙娥再给您多上一壶酒。”

徐京霞轻声感慨了一句：“我的天啊……”

多年前，她听信斗姆元君的话去救下这个孩子时，一定没想到今日。

竟然给自己养出了个“爹”。

想到这儿，徐京霞低笑出声，耳边却传来熟悉的传音：

“宴会结束后，可以见一面吗？”

徐京霞愣了一下，她这是醉得不轻了吗？竟然出现了……

她似有所感，抬头向对面望去，果不其然撞入了一双平静的双眼。

徐京霞顿了一下。

——不是幻听。

原诃，约她见面？

正巧此时，褚绛为她斟满酒，她从善如流地接过，仰头饮下，像是要浇灭自己紊乱的心绪。

这倒是新鲜。

徐京霞用衣袖粗鲁地拭去滴漏在下巴的酒液，同时传音回了句：

“行。”

宴会结束后，众仙们很快就因第一个人的离去逐渐离场。

上一秒还人声鼎沸，下一秒便空寂无人。

徐京霞让褚绛自己先回了，自己一个人独自从瑶台慢慢往回走。

仙界的夜幕很大，很空，一大片黑压着，仿佛伸手便可触碰星辰。

繁星点点，夜色宁静。

徐京霞百般无聊地走到虹桥时，酒醒的差不多了，烦躁却仍在内心深处不断蔓延。

说好的约她见面，地点不说，时间也不说，就让她在这傻等？

徐京霞气笑了，抬手便要掐诀，身后却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声：

“等等！”

徐京霞翻了个白眼，身子都懒得转向他。待原诃来到她面前，她才开始出声嘲讽，“战神大人好威风，自己约的人却让我在这儿傻等。”

“既如此，我明日便去和天帝禀报，战神大人一人便可破劫，根本用不上本仙出手。”

她絮絮叨叨骂了他半晌，嗓子都快冒烟了，原诃却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徐京霞有些不自在：“你、你怎么不说话？傻了？”

原诃闻言，抬眼看向她，瞧着有些局促：“是我不好，你若还气着，骂我就是了，我都听着。”

“你……”徐京霞一哽，这下她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她憋闷地别过头，没好气地说，“你约我有什么事？”

窸窣的细响，下一秒，轻薄的纸张递入她的手中，徐京霞下意识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内容，人都愣在原地。

只见原诃严肃地立在原地，神情是无比的认真：“你不是想与我来一场真正的比试吗？我已具表上奏天帝。”

“现在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