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宁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水中摇曳着,几乎看不出真伪。
“如果我不去,就不是只会有人出事了。”
“我们保护你。”连玥冷静地说。
连予点点头
夏宁宁怔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她开始穿戴那套仍可用的演出装备。
红色橡胶制的人鱼尾紧紧包裹住她下半身,在冰冷潮湿的后台灯光下散出一层生硬的光泽。
灯光亮起,一束高强度聚光自穹顶垂落,如溺水者睁眼望见的那一线天光。
水体缓缓起涟。
她低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跃入水中。
水声沉闷。
红色鱼尾在水下舒展开,如烈焰落入冰池,水体缓慢涌动,宛如呼吸。她缓缓朝舞台中央游去,动作不快,却精准熟练。
而当水下的音乐响起时,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既定轨道上。
那是一种不自然的旋律——
如同孩子在失真麦克风下哼唱的童谣,每一个节奏都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信号,直接渗入观众神经。
但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一排排破碎的塑料椅和残无数死去的鱼,玻璃眼珠望向舞台,如同一场被尸体围观的孤独演出。
夏宁宁开始舞动。
她像一尾真正的人鱼,在光与水之间旋转,翻转,动作优雅流畅。她知道该如何吸引目光,如何在一个镜头背后展示柔软与梦幻。
连予神情冷静,没人开口说话。
第一次表演勉强完成。
她靠着一包早前残留的饲料碎末,她缓缓浮出水面,试图靠岸,剧烈呼吸。
——但,就在她刚碰到水池边缘的一刻。
广播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它在水中直接震荡开来,宛如什么东西压低声音在你脑子里直接说话。
【美人鱼表演第二轮返场——倒计时十秒,观众欢迎您的精彩演出。】
夏宁宁身体一僵。
“……返场?”她喃喃。
“你能上去了吗?”连玥看她脸色苍白,立刻靠近问到。
夏宁宁剧烈摇头,她的嘴唇泛白,手指几乎握不住水边的护栏:“我,我没办法了……刚才水太冷了,我撑不住了。”
但广播并未停止。
【倒计时五秒。】
她抬眼看向连玥。
【倒计时三秒。】
连玥和连予几乎是同时冲上去,一左一右抓住夏宁宁的手臂,试图将她从水中拉起。
【倒计时二秒。】
【倒计时一秒。】
机械广播声在水中低沉震响,如死者回音般穿透鼓膜。
就在此刻。
水面骤然炸开,一道模糊的灰白影从池底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水中电光。
那不是鱼,也不是人。
那是一种拼贴出来的东西,灰白色的皮下渗出斑斓病态的粉红,肌肉纤维像被扭错的绳索一样绷紧,嘴部从下颌一路裂到耳根,血红蠕动的器官在口腔中翻搅,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非生物感。
它径直扑向夏宁宁!
她本能地往后闪避,却被水下暗流猛地一扯,重心瞬间失衡。
四面八方的黑影开始靠近。
一只,两只,更多的模糊轮廓贴着水流游曳,像是早已等待返场开始的观众。
“夏宁宁!”连玥怒喝,反手抽出水刃。
水刃贴着手臂延伸成尖锐寒光,他猛地向前斩出,水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一只扑来的怪物被当场斩断,灰白□□在水下翻滚,溅出的血雾宛如棉絮般四散。
夏宁宁惊恐地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
一根章鱼状的血色触手从水下黑暗中突刺而出,猛然缠住她的脚踝!
“连玥,连予!!!”
她尖叫被水压吞没,只来得及回头一眼,整个人便被拽入漆黑的深水层,如一具失重的人偶。
水池中央的舞台灯啪的一声熄灭。
一切陷入寂静,只剩水光在黑暗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