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计时指针抵到刻度,观察间一侧的金属门咔哒滑开。
连朝栖怔了一下。几个人被押着进来,统一的橙色囚服,脚踝的链扣拖在地上发出细响。
容景昭低声道:“你知道额,有些阶段要用到人体,来自各地引渡的死囚,手续齐全。”
连朝栖皱眉:“解释是解释了——可要他们干嘛?难道……”
场地边缘的闸门开启,清水从缝里注入,薄薄一层,很快漫到连涟他们的脚踝。
“鲛人能控水。人体也含水。”一边另一个工作人员把手指点在玻璃上,语气不紧不慢解释道,“但一般的控水术师动不了体内的水,是因为看不见分布,建不出模型就无法控制。所以直接操控生物体内的水很难,但你游戏里见过的压缩水能让水变锋利或者变黏稠,这是外形态还是做得到的。当然还有别的玩法。既然看不见,那就借创口做接触,改写局部水的性质和流速…”
这个时候,场中。
连涟脚下一沉,水像被拽出脊骨,一截水柱从地面猛顶而起,直撞第一人的胸口,直接贯穿。
第二个没来得及反应。连玥只抬了抬手,脚边水痕倏地抽细,化成一圈粗索般的绳索,斜斜套上去。脖颈被骤然一拧,他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偏过去,像折断的芦苇,膝盖软得没有过程,整个人静下来。
连予那边更干脆。他把手掌平推,水面起了一排不规则的锋脊,像一口粗暴磨出的锯。第三人侧身避让不及,肩胛到肋侧被连着划出几道开口,布料裂得像被撕,血并不是喷,而是沉重地坠下,顺着脊背成片淌落。人踉跄两步。
三下结束。静得出奇。
观察间里有人倒吸一口气。连朝栖下意识抓住窗沿,指节发白。他不是没见过报告里的死亡描述,可那都是冰冷名词。眼前这一小段时间,干净,直接,没有任何犹豫——像野兽扑杀。鲛人不讲术式的优雅,他们只是用最原始的力,把水硬生生变成骨与牙。
金属门第二次滑开,灯带转为橙红。
“下一阶段,投放收容物。”对讲里有人报声。
玻璃下方的井口,像被人从地狱里掏出了一团东西——它一开始只是微弱的火核,随即拔高,拉长,四足的轮廓在炽光里勾出锋利的线。火不是火焰的形状,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炽粒黏接成犬类的模样,奔跑时会抖落灼亮的屑。它抬头,像在嗅氧气,牙的位置一明一灭。
“收容物档案简述,”有人迅速念读,“117,别名烬犬。高攻击性群体火核,嗜氧,趋热,具跃扑与分裂特性。。”
“开始。”
烬犬先是一闪,下一秒便贴着地面窜出一道猩亮弧线,直撕连予的侧门。连予横掌一拧,地面薄水立成一道水带,像鞭一样抽下去——
“嘶——!”
蒸汽炸成一堵白墙,声音闷而狠,玻璃都微微嗡鸣。热浪扑面,观察窗里的护膜瞬间升雾。下方的连予被冲得退了半步,发梢卷起焦痕,耳麦里滴地报警。
烬犬发出低沉的咔咔声,像骨头热涨冷缩的爆裂。它忽然一甩,脊背炸开一圈炙热的光点,溅燃成两个小型分体。
蒸汽在玻璃外猛地鼓起。
连朝栖只来得及抬臂遮了一下,护膜瞬间起雾,热气隔着窗也像拍了一掌。他看见下方的连予被冲退半步。
烬犬在雾里分裂——两团火贴着墙飙出,亮得刺眼。
连玥先落点,脚下那层薄水像镜面铺开。左侧分体踩空,他指间抽出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一线,从烬犬边缘擦过,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格。右侧分体直扑连予,连予不退,掌缘横切,像无声的水刃把那团火削去一半,空中炸出一圈白点。连涟随后顶上,蒸汽在罩面层层炸开,扩成一圈又一圈白雾。
连朝栖盯紧节奏——一个吸引,一个收拢,一个清理地面的余焰。
像是在捕猎。
烬犬怒极,尖啸,地砖啪地裂开细纹。热浪顺着缝隙往上窜,火色从橙到红,再一路沉下去。
雾气散开时,连朝栖才发现喉间泛着一点铁味。他慢慢直起身,视线越过玻璃看向井底。
三个少年立在湿影里,胸膛起伏还快,水顺着袖口滴在地上。
井底的门已开,三人转身撤离。灯带从橙红退回冷白,观察室里只剩设备的低鸣。连朝栖垂眼看掌心的汗,心里一阵空落——他太习惯连峙的谨慎与节制,差点忘了鲛人天性里并不驯顺。
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偏低,墙角的除湿机亮着□□。医护把急救箱扣好,示意指标稳定,悄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安静像水沉下来。
连涟,连予,连玥端坐在长椅上,黑色作战服被水浸得贴身,湿痕沿着袖口往下滴。
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到门口。
连朝栖挎着文件夹进去,把一次性毛巾和温电解水放在桌上:“先擦干,喝两口。等会儿做个简短口述,我补记录。”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们。”连涟先开口,嗓音微微上扬,“是不是?”
连朝栖嗯了一声,没否认:“我在看你们的节奏和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