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口锅走酱香路:先把豆瓣和甜面酱小火熬到吐红油,捞出一些放在一边备用,带壳开背的大虾下入热油略炸立刻捞出,倒回酱锅,沿锅边淋一圈黄酒,旺火疾炒,收至酱汁浓亮紧裹。
梭子蟹刷洗干净,拍裂蟹钳。姜葱爆香后蟹身一起下锅,黄酒绕一圈,加入酱爆虾剩下的酱料,小半勺高汤,年糕条随后混进去,盖上焖一会儿。揭盖时汤头已经黏稠,年糕吸饱蟹黄的香,铲子轻推,不黏底也不散架,恰到好处。
青菜这边动作最快。泡发的香菇挤干切条先下锅,把边沿煸出一点焦痕,再丢下洗净甩干的青江菜,盐与一撮糖提味,离火前泼一勺滚油,翠得人心口一亮。莴笋丝在冰水里泡着,捞出甩干,和生抽,陈醋,蒜泥,香油,花椒油拌匀。
“主角准备上场。”球球提醒。
铸铁锅热了,连朝栖把战斧肉按上去,瞬间的呲啦声,很治愈,他不慌不忙给每一面上色,再沿着四周滚一圈,把边缘也煎到发亮。黄油,蒜瓣和迷迭香下锅,倾斜锅身,滚烫的油不停地浇在肉面上,香草气在热浪里一路生长。确定火候后他把肉端起,松松覆上锡纸,让它休息——好肉也要喘口气。
十五端着盘子绕了两圈,装作漫不经心:“我宣布,鸡翅达标。”
“放下。”连朝栖用筷子轻敲他的指背,笑着把一块骨边肉推到十五面前,“这个给你。”
“嗯,这还差不多。”十五接过心满意足。
屋外海风挤进窗缝,吹动纱帘,也把煤气火苗吹得一抖一抖。
他洗了手,回到砧板边,战斧醒的差不多了,刀锋一落,粉红的肉面泛出细细的汁珠,香味扑面。他给每个人都切了厚厚的一片,自己也夹了一点边角放进嘴里尝尝味道,
“做好了,等开饭吧。”他举了举汤勺,语调轻松。
“好了,开饭。”他举着汤勺在空中点了点,语气轻快。
餐桌一字铺开,阵仗不小。
战斧牛排在铸铁盘上滋滋作响,边缘卷着焦脆的油花。咸蛋黄鸡翅金沙裹指。一盅三鲜汤乳白发亮,轻轻一晃就有海味浮上来。麻酱拌的虾滑顺滑到筷子都要打滑。葱烧鱿鱼泛着酱色的微光。梭子蟹和年糕额酱爆大虾被浓汁紧紧抱住,香菇青菜和莴笋丝清口压轴,屋子里热闹得像过节。
连朝栖自己又热了一小壶黄酒,几片姜漂在上头,酒气一开。他抿一口,先是温,再是暖,顺着喉咙往下走,连迟说海鲜偏寒,配点黄酒才算圆满。
连朝栖也一直记得。
球球只捧着乌梅汤,老老实实不碰酒。十五嘴硬他也要喝,连喝两杯就开始眼神发直,拍着牛排跟它称兄道弟,三句话不到便瘫在椅子上,笑也笑不动。温达安伸手按住他脑袋:“行了,英雄,留口气明天上班。”楚素时端正坐着,一副未成年自觉守规矩的样子,只偷着多夹了两只大虾。连峙倒是没什么问题,酒精对他像白水,连耳尖都不红,只安安静静替大家添汤换碗。
黄酒顺杯见底,连朝栖的耳廓慢慢染了一层薄红,话不多,笑意倒是一直挂着。球球被十五缠着照顾,十五还不忘比出个胜利的手势,下一秒便打起了呼噜。
散席后,屋里只剩碗盏轻碰,温达安还有工作要做,球球待会儿会收拾厨房的。
连峙负责照顾连朝栖。连朝栖酒劲上来,动作慢了半拍,靠在门边笑他:“你这——”话没说完就被人稳稳抱着去了浴室,蒸汽把镜子糊成一层雾。
连峙的手冷,擦过他滚热的皮肤,像冰雪贴上炭火,他怕烫似的把水温调得再低一点。
他动作极轻,生怕惊着人。
先用温水把肩背冲透,毛巾挤干再擦,连着颈侧那一小块也不放过。末了怕他着凉,又用干毛巾把头发包住。连朝栖困得眼皮直打架,仍记得嘱咐一句:“别让十五滚下沙发。”连峙嗯了一声,把人横抱回卧室,放到床上,掖好被沿,换了个更软的枕。
屋里只留一盏小夜灯,灯影在墙上呼吸似的。他靠在床沿,侧着脸看人。连朝栖睡得很安静,呼吸落在被面上,带着一点酒后特有的温热。连峙把指尖贴过去,停在离他额角一寸的地方——太烫了。他撤回手,换成轻轻拨开一缕湿掉的碎发。
他在浴室时就留意到了——连朝栖的反应慢了半拍,问一句话要等几秒才嗯一声,眼神也有点散。那会儿他把水温再降了些,掌心贴着后颈试温,心里默默记下:发热,酒后疲劳,得看一夜。
此刻他挪近些,声音压得很轻:“朝栖?”没有回应,只是呼吸里多了点温度。他抬手,指腹更大胆了一些,从额头顺着眉骨拂下,停在左眼尾那颗细小的泪痣上。灯光把那一点映得像落在睫羽上的星,他不由自主地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仿佛确认什么。然后是鼻梁,唇角——动作极慢。
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从灯罩边沿溢出,像温水一样铺在被褥上。
连峙俯身,侧脸贴近他颈侧,先听了一会儿那均匀的呼吸,再极轻地吐了口气。
醉意里,连朝栖摸到一阵清凉,下意识把人圈得更紧。他闭着眼在他肩窝蹭了蹭,呢喃里只有一声含糊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