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普通的小道而已。”他轻声自语,却仍然继续往深处走。
连朝栖沿着那条狭长的祭祀道一路走下去,直到道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里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枝干盘旋,根须蜿蜒,仿佛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面铺开,静谧而神圣。
古树下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苗绣衣衫的少年。银饰在月色里泛着冷光,他手中横笛轻启,曲调悠远,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连朝栖停下脚步,静静听了片刻。直到那曲子渐渐收尾,他才走上前,压低声音笑着开口:“小弟弟,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呢?”
少年抬眸看向他。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的脸,五官柔美,却因为月色与长发的映衬而多了几分诡谲的气质。发丝被编成大麻花,垂落肩头,衬得他像是从旧时传说里走出来的人。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连朝栖,眼神明亮却寡言。
连朝栖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尽量放低姿态:“我不是坏人,就是……有点好奇。”
少年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却依旧一言不发。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抬手指向了头顶的古树。
连朝栖愣了愣,看着少年那动作有些不解。
少年微微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连朝栖试探着问。
孩子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表达。
“哇,那真可惜。”连朝栖下意识挠了挠脸颊,笑得有点笨拙。
少年见连朝栖怔怔地看着自己,忽然把手中竹笛重新举起,吹奏了几声简短的音符。那旋律不像刚才那样悠长,而是清脆轻快的,像是回应,又像是邀请。
他吹完,抬起眼,望向连朝栖,然后用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草地。
“……让我坐这儿?”连朝栖愣了愣,指了指自己。
少年点点头,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月光下,那古树枝叶繁盛,投下斑驳的影子。连朝栖慢慢走过去,坐在少年旁边。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潮湿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你用笛子回答我?”连朝栖试着开口。
少年低头,像是默认。他指了指笛,又轻轻比了一个手势:一条长长的线,从胸口绕出来,再缓缓落入草地,像是把心声托付给风。
连朝栖看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厉害啊。”
少年抿着唇,眼神却亮了几分。他再次吹起笛子,音符轻快得像在笑。
连朝栖撑着脸,笑着试探:“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吹笛子,你爸爸妈妈不担心你吗?”
少年闻言,手里的笛子微微一颤,眼神飘忽了一瞬。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清清冷冷,漂亮得有点不像是真实的孩子。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抬手,指了指古树的树根。
连朝栖顺着看去,树根纠缠如龙蟠,根须之间像是埋着什么东西,月光下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你爸妈在树下?”连朝栖半是疑惑半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少年眼睫微颤,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骤然有点冷。
连朝栖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问:“……是去世了吗?”
少年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夜风轻轻吹过,挂满牛头的祭祀道吱呀作响,仿佛替他应声。
连朝栖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楚素时,都是少年时期,在父母去世后辗转寄人篱下,估计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却还是会缩在角落里小声哭喊着想爸妈吧。
想到这里,连朝栖看向眼前的孩子时,目光不由得柔和下来。
“辛苦你了啊。”他蹲得更低,声音轻轻的,带着安抚:“一个人也很不容易吧?”
少年抬眸看着他,眼神明亮却透着一股子无声的孤独。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把笛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抓住最后的依靠。
连朝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轻声问:“那你现在读几年级了?”
少年微微歪着脑袋,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神情有些茫然,似乎不太理解他说的意思。
“……你没在读书?”连朝栖愣了一下,试探着又问。
少年垂下眼睛,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