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刚掀开的被角顿住了。

“我……没印象了。”

“有。”连峙认真点头，眼神亮得像水面上倒映的月光。

温达安在旁边看得摇头：“我先去烧水了。”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

连朝栖回头，看向蜷在角落里的连峙，眼神里带着无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顺手拿起一条干毛巾丢过去，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以后不许进来了。人类不能长时间待在这么潮湿的地方，如果一直这样，我会死得很早。我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毛巾被他接在怀里，带着微微的余温。

连峙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的边角。耳边反复回荡着“死得很早”“见不到我”这几句话，像被什么细细的锋刃在心口割开一道小口，带着闷闷的疼。

他不太懂人类生病，衰老，死亡的具体过程，但本能地明白，那意味着失去——意味着这个总是会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人，会彻底消失。

他很想说你只要愿意吃我的肉就能长生不老，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闷闷应了一声：“好。”

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却藏着他无法开口的执拗。

日头渐升，沙滩上的细沙还带着夜里的潮意。

露营帐篷边上，支着一张折叠桌，连朝栖穿着宽松的短袖在炉子前打着鸡蛋。他昨晚睡得还算踏实，醒来后整个人没那么焦躁，手里转着锅铲，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今天早饭吃鸡蛋煎饼。”他说着，把面糊倒进平底锅里，滋啦一声，热油瞬间扑起。

连峙蹲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记事本，一边观察一边试图在本子上画出煎饼的流程图。笔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个步骤都标得清楚，像是他对生活这件事充满渴望。

温达安打着哈欠走过来，拿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你起这么早不容易啊，我本来都打算自己冲营养粉了。”

“你喝那个不如吃沙子。”连朝栖没好气地回一句，“你干脆申请在后厨养鸡自己捡蛋吧。”

“可别，鸡啄我，我怕。”温达安笑嘻嘻地把自己扔在折叠椅上，扯了张湿巾擦脸，“不过说真的，朝栖你就从了你家鱼吧。”

“我不要，我是毛茸茸派的。”连朝栖给鸡蛋饼翻了个面，语气淡淡。

温达安笑着不吭声，顺手接过连峙递来的小笔记本，翻了几页，“咦，这页写的啥？”

“鸡蛋，火，饼，油……还有记得多放糖？一百克？”他一挑眉看向连峙，“你口味这么重？”

连峙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小声说：“你说……甜的让人高兴。”

连朝栖愣了两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一条鱼就知道我怎么哄自己开心了。”

他把一块煎好的饼夹起来递给连峙，又甩了一个给温达安，“趁热吃，吃完该开工了。”

“干啥？”

“我今天要收拾一下，准备建个种菜的架子。”连朝栖揉了揉后腰，“还有地基要平，之前那些沙子老堆不匀称，走路都踢脚。”

温达安咬了一口煎饼，“哇，听着就不是我该干的活。”

“本来就没算你。”连朝栖没好气的说到。

连峙点头，像是认真考虑，“我可以。”

“你去店里看着，这里一个人就行。”连朝栖升了一个懒腰说到：“让我接着享受一下假期。”

“好。”连峙乖乖答应，又低头继续吃饼。

这片简易营地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锅边咕噜作响的油声，和远处海浪轻拍的声音。

下午三点半，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带着点清新的潮气，像是下过一场细雨，又或是森林深处的潮润微风刚吹过。

连朝栖蹲在沙滩后方的泥地边，离海岸足足有十几公里。好在他那辆初中时期的老自行车还算结实，不然光走过来就得累趴。

他伸手抠起一撮刚翻出来的黑土，湿润细腻，还带着淡淡的草腥味。泥土里蜷着一条肥实的蚯蚓，懒洋洋地扭动着，从缝隙里慢吞吞钻出来，又一点点探进旁边更松软的新土中。

指尖沾着泥，凉凉的，嫩芽刚破土而出，带着细细的水珠，在风里微微颤动。连朝栖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一幕，仿佛整片泥地都在慢悠悠地呼吸。

他僵在原地三秒，回头看温达安。

“你他妈不是跟我说这是个模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