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然回头。
眼前之人,戴着一面毫无纹饰的素白面具,唯露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他缓缓抬手,摘下面具。
嬴政。
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薄唇紧抿,下颔线条绷得如刀削斧劈。那双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难以掩饰的焦虑,以及一抹深切的恐惧。
“玩得开心吗,华公主?”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芈华耳中,“秦国的探子回报,说公主回了楚都,日、日、与、项、荣、相、伴、同、游。”最后几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怎么,公主是打定了主意,要与他成婚,做那项氏的将军夫人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远处祭火的烟味,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寡人是不是该提前恭贺?”语气里的讽刺与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芈华的心猛地一缩,并非全因他的突然出现和质问,更是因为他眼中那份几乎要灼伤她的激烈情绪。他并非全然愤怒,那深处,竟是害怕。他在害怕失去她。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那个“小偷”,那恰到好处的时机,项荣被轻易引开……是调虎离山之计。是他安排的。他竟亲自来了楚国郢都,在这样热闹而混乱的小年日,用这种方式来见她,来质问她。
纷乱的心绪在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冷静取代。父王的话在脑中回响,眼前是嬴政濒临失控的脸。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刺激他。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眸望进他眼底,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柔、甚至带着几分娇怯依赖的笑容,声音也放得轻软:“政哥哥……”她用了久违的旧称,“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和别人成婚?”
嬴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中怒焰滞了滞。
芈华趁势微微蹙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依恋:“我只是回来陪父王母妃过个年呀。项将军是楚臣,奉王命陪同护卫罢了。你……不喜欢我与他走得太近,那我以后不理他就是了。”她声音渐低,带上些许撒娇的意味,“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呀。”
这话半真半假,混杂着安抚的策略与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一丝情愫。但在此情此景下,却像一捧清泉,暂时浇熄了嬴政眼中狂躁的火苗。他盯着她,仿佛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实,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缓和了些许。
“真的?”他问,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真的。”芈华任由他握着,目光努力显得坦然地回视。
嬴政沉默了半晌,眼中的风暴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暗。他忽然扯着她,离开面具摊前,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无人的小巷。巷外祭火的鼓乐人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
“今晚,跟我走。”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芈华心头一跳,立刻摇头:“不行……近日天寒,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而且宫中我父王母妃他们……”
“罢了。”嬴政打断她,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但他似乎强压了下去。他没有再坚持,却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上次在江东那般带着宣告意味的霸道,而是充满了焦躁、渴望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他攻城略地,不容抗拒,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的存在,她的归属。芈华被迫承受着,唇齿间全是他气息,脑中纷乱如麻,身体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微微发颤。
良久,他才喘息着放开她,指腹重重擦过她微肿的唇瓣,目光幽深:“记住你说的话。等着寡人。”他顿了顿,“过了年,到春天,寡人会再次向楚国提亲。这一次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