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项荣到来,江东的日子便像是被浸入了蜜糖与阳光里,镀上了一层暖融而充满干劲的金边。芈华和项荣朝夕相处,清晨一同巡视军营校场,看士兵们因项荣亲自指导而愈发整齐凌厉的操练;午后共商水利垦殖,项荣虽不善农事,却总能以军旅经验提出些别具一格的实用建议;傍晚则漫步于新辟的田埂或莲池边,晚风送来稻禾与荷花的清香,夹杂着远处学舍孩童散学后的嬉闹声。两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与拉丝,一次牵手,一次拥抱,一次拥吻,都能让芈华心底漾开涟漪。甜甜蜜蜜,自不必言。
有了项荣的帮助,江东的军事建设更是突飞猛进。他带来的项家老兵与江东新兵混编训练,严明军纪,改良战法,甚至开始组建小规模的水军雏形。士兵们更加厉害,精气神焕然一新。军事的稳固,为民生发展提供了更强保障。开垦的田亩日益扩大,手工作坊传出更繁密的声响,集市也日渐热闹,甚至开始吸引周边零散村落的百姓前来交易或定居。江东地区发展的更好了,俨然一片在乱世中勃勃生长的希望绿洲。
然而,这江东一隅的安宁与蓬勃,却如同一块投入远方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另一人心头难以平复的波澜。
秦国,咸阳宫。
嬴政许久没有芈华的信件了。上一封,还是数月前那封提及“卧床静养”、“些许风波”、并明确要求“勿复勿念”、“勿告芈启”的短信。之后便音讯全无。起初他尚能按捺,只当她在楚国宫廷纷争中需格外谨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莫名的焦躁开始啃噬他的理智。
探子说芈华又去了江东地区,一个他几乎未曾听闻过的楚国偏远之地。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项荣也去了江东地区。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瞬间引爆了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混合着占有欲与不安的引信。
项荣!那个在燕国蓟城就敢与他明争暗斗、对芈华势在必得的楚国武将!北疆归来,据说沉稳了许多,却更显锋芒。而芈华,偏偏在此时去了江东……项荣也紧随而去……他们朝夕相对,在那片天高皇帝远的新天地里,会发生什么?
嬴政内心很慌乱。那是一种源于对失控局面的本能抗拒,更是对某种可能即将永久失去的珍贵之物的恐惧。他仿佛能看见,在那片陌生的江东土地上,芈华与项荣并肩而立,或许笑语晏晏,或许默契无间,一种名为“默契”甚至“情意”的东西,正在阳光下肆意生长。芈华和项荣本就是青梅竹马,项荣又身体强壮,嬴政担心项荣和芈华会情比金坚,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若真如此,他就再没有机会了。不是作为秦王争夺疆土的机会,而只是作为嬴政,那个曾与她有过一段纯粹时光的少年,走近她内心的机会。
他坐不住了。先是去找芈启,状似随意地问起:“芈华近来可曾给你来信?”
芈启正在整理书简,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怅惘:“大王莫要取笑。华儿她……已经差不多两年多几乎没有给我寄过信了。除了上次送来的那些衣物吃食,便再无只言片语。”语气中不无失落与对妹妹的担忧。
芈启的回答让嬴政心中的疑虑更深。连兄长都几乎断了联系?这太不寻常。他又去找甘罗。这个聪慧绝伦的少年近臣,似乎与芈华一直保持着某种超越国别的私交。
甘罗正在推演沙盘,见嬴政来问,放下手中的小旗,坦然道:“华公主也已经好几个月没给我寄过信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上一封,大约与大王收到的那封时间相仿。”
嬴政盯着甘罗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内心怀疑如野草疯长。芈华与甘罗通信似乎颇为频繁,难道会突然断绝?他冷不丁问道:“以前芈华是不是经常给你寄信?”
甘罗神色不变,点头:“是的。华公主偶尔会与臣探讨些见闻感悟。”
“信在何处?”嬴政追问,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寡人要看。”
甘罗微微蹙眉,态度恭敬却异常坚定地拒绝:“大王,此乃臣与公主的私人信函往来,无关国政。私交是个人隐私,即使是大王也没有资格看。”他抬眼看着嬴政,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底线。
嬴政很不高兴,一股被忤逆的怒气与更深的好奇与嫉妒交织升腾。但他确实无能为力。甘罗并非寻常臣子,他智计超群,深得自己倚重,且此事确实不涉公务,强行索要,于理不合,更失君王气度。
然而,那股想要窥探芈华内心世界、了解她与甘罗究竟分享了什么秘密的冲动,如同跗骨之蛆,折磨得他寝食难安。白天处理政事时频频走神,夜晚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终于,在一个月色晦暗的夜晚,嬴政做出了连他自己事后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决定——半夜去甘罗家偷信。他实在太想看芈华和甘罗说过什么话了。换上夜行衣,凭借对宫廷与甘罗府邸路线的熟悉,他如狸猫般潜入甘罗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