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克拉拉话音落下的瞬间,卡斯帕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不可能!这完全是两回事!那是个……怪物!安琛怎么会是——”
然而安琛只是抬起手,打断了他后续的论证:“是。”
单字确认,如重锤落下。
卡斯帕僵在原地,瞳孔紧缩,后面所有未竟的辩驳都被砸回了喉咙深处。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
“现在讨论我的过去,不是为了忏悔或辩解。”安琛扫视她的朋友们,语气平和而坚定,“而是因为,如果我们弄不清那东西是什么,以及如何控制它,两个月后,勒罗伊府上下,包括艾洛蒂阁下,很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在桌上交叉:“那个新生儿现在在生育田里,‘神迹’会随着它的身体和神经系统的成熟而自然增强。如果我们没有任何有效压制或疏导的手段,等到它足月,其无意识散发的精神场强度,可能远超我们几天前感受到的水平。近距离内,足以对未经强化的普通人,甚至是对抗性较弱的元女性,造成致命的精神伤害。”
她将最残酷的可能性摊开,不是为了恐吓,而是为了奠定接下来所有行动的绝对必要性。
“而要控制它,我们必须先推翻一个错误的历史定论。”安琛停顿了一秒,“我们之前都猜错了——卡蒂姆大祭司并没有‘控制’欣祺圣母。”
“事实恐怕是,我的母亲,欣祺,患有某种严重的精神疾病,在发病时会无法自控导致‘神迹’暴走。因此她需要精神类药物来进行压制——例如之前卡斯帕从材料所获得的‘封装体’废料,其上记载大祭司每月定期购买L-710。”
安琛省略了她之前获得历史记忆接收能力的过程,只讲关键的部分:“根据我获得的一段大祭司的历史记忆,欣祺在科日杜·阿加塔觐见时异常释放压制性‘神迹’。而她自己在最后关头,给自己注射了一支L-710,才强行平息了‘神迹’活动。因此我们可得,欣祺在年轻时即需要L-710压制病情,而按照大祭司的购药记录,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生命最后。”
逻辑的链条开始咬合,指向那个更私密、也更尖锐的推论:“由此可以猜测,大祭司给小时候的我用药——记录上写着‘日常保健与情绪管理’——极大概率是因为,他怀疑甚至确信,这种疾病会遗传。而我,原本也是一个需要医学干预的病人,也就是今天我们所说的‘污染源’。”
为了佐证这个“污染源”并非虚指,她调出了手环投影,贵族年鉴的名单再次浮现,焦点锁定在欣祺时代后期两个去世的祭司名字上:“我们可以从官方记载进行分析。这位在我出生前一年去世,时间对应欣祺怀孕的中后期。我怀疑,欣祺在怀孕期间,经历过类似我们这次遭遇的情况——胎儿的‘神迹’在第一次显象时异常活跃,引发了无差别的范围杀伤。而那位祭司,很可能就是在这样一次爆发中,不幸身亡的。”
她的光标移到下一个名字:“而这位,在我出生后两年去世。一个意识懵懂的两岁幼儿,如果无意识间‘神迹’失控,杀死身边亲近的长辈……在逻辑上,高度可能。”
安琛没有明说,但显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如果不是这一次他们亲身经历了那个新生圣母诞生的过程,恐怕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那两位祭司真正的死因。甚至如果再多想一层,按照这一次“神迹”爆发污染的范围与强度,在当时那两位祭司恐怕不是因此而亡的孤例,只是作为圣母的配偶还会受到公众关注,而皇宫里更多的内臣与侍卫,即使在事故中丧生也不会有人特别提起了。
并且这种“神迹”污染所杀死的不仅是普通人——欣祺在执政晚期的衰弱与最终的早逝,以及她那些被贵族所议论的“暴政”与反复,大概率就是因为孕育了这样一个会对母体造成持续伤害的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