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下方,看着那个他生活了二十七年、却从未真正“看见”过的世界。他之前所有的恐惧和计划,都只聚焦于个人的安危和纸面上的宏大计划,像一个盲目的狙击手,只盯着瞄准镜里的目标,却看不见目标背后是整座城市。
现在,安琛强行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见了全景。
他构建的整个计划——那些精确的气象数据、土壤分析、狩猎效率计算——在这样庞大、复杂、脆弱的文明全景面前,碎成了粉末。
“……是我的错。”卡斯帕终于开口,“全都是因为我……才把你逼到……要做这种选择……”
眼泪从他眼角涌出来,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汹涌,而是清醒的、充满巨大愧疚的泪。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安琛的肩膀上,浸湿了她的夹克。
安琛摇了摇头。
“不,卡斯帕。”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依然坚定,“我选择用这种方式解决,不是因为你逼我。是因为它体面,能给所有人——勒罗伊辖区的人、会被生育田断供波及的所有平民、甚至未来可能因为继承危机而陷入战乱的人——一个可持续的未来。”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奇异的轻松:“也因为,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做到这件很难的事——创造人类极限的记录,或许有风险,但我想试试。”
卡斯帕的哭声停了一瞬。
安琛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却像最后一把重锤:“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艾洛蒂阁下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就像你原本的计划,把勒罗伊家族绑在帝空之盾上、绑在我身上,从功利的角度看也是成立的。你我本来都可以全身而退。”
她感觉到身后的卡斯帕彻底僵住了。
“但我没有选那条路。”安琛轻声说,“因为我是我——你其实心里是明白的。”
漫长的沉默。
只有风声,和黑子振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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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降落在月照镇公共蜂厩外的空地上。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不远处的中学已经开始上早操了,近地面马蜂群起起落落,像彩色的风。
卡斯帕从黑子背上下来,安琛也跳下来。
两人站在那儿,对视了几秒。
卡斯帕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已经清醒了。
安琛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恢复了些许日常的随意:“行了,把你这套打猎的家什收好。首先,吃饱了之后去狩猎,和靠狩猎蜜蜂吃饱,是两回事。你没体验过生理疲惫和饥饿,所以你的计划本来就没有可行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次,你要是真的对这个上瘾,我可以找个时间陪你去——有黑子帮忙,就算一枪都打不中也可以干碎几头蜜蜂,当然‘战利品’的模样可能就不会很好看了。”
卡斯帕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安琛转身走向黑子,翻身骑上去。她回头,晨风吹起她的黑发。
“还愣着?”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快走吧,别让其他人发现你打卡晚了,不然柏安卡发起火来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