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的认知如同冰冷的雨水。
她能活下来,这具新身体可以支撑她找一份和哲学系毕业生匹配的文职工作,甚至也不会显著影响她的预期寿命。
但这认知丝毫无法触及脑海中呼啸的情感风暴——她失去的,是构成“林·达丽雅”这个存在的核心,是她天赋中超出常人的部分,以及之前二十二年基于此构建的全部本能。
唯一的好消息是,达丽雅不再受到圣母醇折磨,意味着她可以离开静默病房了。
在最后一次综合体检结束后,达丽雅被允许到医疗中心的空中走廊短暂透气。午后的阳光很好,几队碧玉马蜂拖着运输轿厢,平稳地划过远处湛蓝的天际。
安琛找到她时,达丽雅正背对着走廊,目光空洞地追随着那些远去的黑点。
“安琛老师。”达丽雅没有回头,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只有被抽干所有情绪后的、一片死寂的疲惫,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那些测试结果……都是真的,对吗?我的身体……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安琛走到她身侧,同样望着天空。
“你会稳定下来。”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安慰,并没有用苍白的言语去涂抹事实,“像我们一样。”
达丽雅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安琛。她眼中曾经属于宇航员和天才骑手的、清澈而明亮的光,此刻只剩下微弱的余烬,映照出深不见底的迷茫。
达丽雅几乎做了全部的心理建设,才终于问出了那个对她而言重若千钧的问题:“……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飞不了了?”
安琛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类似于“你可以转向理论研究”或“文职工作也很重要”这类正确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残忍的安慰——尽管这很可能是事实。
安琛斟酌了一下才回应道:“理论上的数据,和实际的感觉未必是一回事。就像我也能飞,阿笙也能,甚至像狄安娜那样的都能飞得很好——古往今来的元女性中也有很多优秀的骑手。”
她朝远处医疗中心蜂厩的方向偏了偏头,直接发出了邀请:“要不然,我带你上去试试?用我的马蜂——保险起见,控制交给我,你主要是先飞起来,找找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