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纪归第一次杀人,却是他第一次清醒杀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静。
不抖不冷。
神性么?
纪归看着手忙脚乱帮伤员止血的三人,目光平静,他知道那个人救不回来了。
纪归慢慢走到月月身边,笑着对她说:“这样就没事了。”
月月看见纪归的第一眼愣了一秒,但很快她眼中出现浓浓的悲戚,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双手捧住纪归的脸,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你…你…”
“为什么?”
话音落下,月月泣不成声。
而后他们被关进一个房间。
这事过后纪归原以为自己会被处罚,甚至被杀死。没想到不过一天就有人来告诉他们消息。
“你们被人看上了,明天就要离开这了。”
对此纪归无法理解,他想不通有谁想买他——是嫌命不够短吗?
但月月却非常惊喜,原本因直播事件担惊受怕的她心情瞬间明媚,甚至与纪归聊起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坐在纪归身边,语气有些感慨:“幸好没事,我真的没想到你当时会直接去抢他的刀,而且……”
说到一半她想起纪归连捅那人三刀的场景,她不由用手摸了摸胸口,看上去心有余悸。
“没事。”纪归对她微笑。
月月一愣,她总觉得纪归不该笑,准确点说是笑得不合逻辑。她垂眸,睫毛颤动:“你当时究竟在想什么?”
“要是这时没人买我们你知道你现在的结局吗?”
纪归不甚在意地笑了,他的笑越发随意同时透着点戏谑,可在转瞬间他又恢复面无表情:“我总在想我该做些什么,我能改变什么,我的未来会如何。”
他低头没有看月月,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平静:“最近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正因如此我又感觉我什么都能去做。因为我注定要死,我也不希望你死去,所以哪怕是死我也想改变什么。”
空气安静片刻,只有月月均匀的呼吸声。
她眼眸中似有泪光闪烁,宛如水滴晶莹剔透。她想不通,自己才与纪归认识多久,就值得纪归拼命?
更何况纪归还是个孩子!明明该她这个成年人来保护他的……
想到这她羞愧不已。
紧接着,她又问出之前纪归没有回答的问题:“为什么?”
她有许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纪归毫不畏惧杀人。
为什么纪归愿为她付出生命。
为什么总是如此平静。
纪归微微抬头,一双静默的眼眸轻飘飘看着她:“也许我只是恰好遇见你,月月姐该睡觉了,明天不是要早起去新家吗?”
月月一笑:“也对,想那些做什么。也不知道买主是谁,希望是一个好相处的Alpha。如果我能有一个大房间就好了,最好还带一个超大的窗户,外面对着的就是一片花园,这样我每天起来都能看到鲜花绿叶。”
“啊对了对了,如果能买画具就好了,我想画画。”月月颇为期待地说。
如果主人好相处这些东西说不定撒个娇就能得到。
说完,她就利索回到自己床上准备睡觉。
谁知纪归在这时却突然说:“月月姐,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呢?”
月月很快回答:“因为我之前读书是学美术的,嘿嘿。”说到这她颇为开心。
没等纪归接着问,她就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后来我家里欠了钱,我就退学了,弟弟也是。兜兜转转就来了这里。”
纪归闻言轻轻翻了个身,他盯着漆黑的空气,不知在想什么。几秒后,他才说:“以后会好的。”
他安慰人的能力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
不过月月却很受用,她开心笑着说:“好啊,到时候给你看我的画。”
———
夜幕虽再次降临,但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它身上染着光怪陆离的色彩,像极了一块沾满颜料的黑色画布。
夜风吹拂。
殇立于城市最高处的高塔上,祂坐在一块构成高塔的金属块上,低头看着城市万家灯火宛如点点繁星。
“特弥绮娅的权柄果然很强。”祂喃喃自语,“所以祂才能看见终末结局吗?竟然还选择帮我……”
此刻,殇已完全掌握特弥绮娅的权柄。神明就是权柄本身,哪怕天灾亦是如此,只不过天灾的权柄更靠近毁灭与虚无。
殇站起身向前一步直接踩在虚空上,随着身边风景变化他来到地面。
“不应该啊,他怎么还没回来?这么不想回归么?不回归他又做什么呢?”
殇慢悠悠走在街道上,目光随意看着形形色色的行人。
“砰—!”
就在塔正前方大约一米的距离处,一块砖头突然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一个人头上。
那人应声倒地,不一会血液缓缓流出。
殇看了一眼,确认那人已当场死亡。
周围人一片骚动,陆陆续续地有几个人围了上去——打急救电话、拍视频、发朋友圈等。
殇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仰头看向一栋高楼上。
很快,那栋高楼上出现几个小黑点,那小黑点越变越大,直到变成砖块砸在几人头上,人们才惊慌失措地跑开。
顶楼天台上,一个头戴兜帽的人倚靠在墙壁上,一块块往下面丢砖块。他知道砸到人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可他觉得还远远不够。
在某段时间他总觉得人生毫无意义,于是他在夜晚去到河边打算跳河结束生命。
可站在河边,感受寒风凛冽、河水刺骨,他又突然怕了。
在长久的空虚中,他想的是让别人杀了我才行。
于是他决定杀害别人获取死刑。
一切就如此简单,至于死掉的人与他何干?只要他不再痛苦就好了。
“你在做什么?”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
他身子一顿,以为是警察来了,立马放下砖块,准备放弃抵抗。
没想到一回头,却看见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面容。
可他却不觉得赏心悦目,只感觉心悸,同时身体发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瞳色是极深的、近乎纯黑的墨色,但在光线变化下,又会流转出极其幽暗的红色光泽。
祂眸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谴责,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常见的冷漠。
他的黑发柔软,几缕发丝被夜风随意拂动,空气仿佛在他身边凝滞、沉淀。
可祂却笑了:“你没听到吗?”
“我…我在扔砖块。”他在发抖,他低头不敢直视。
“显而易见,我不是瞎子。”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死…但但是又不敢,所以想犯罪,被判死刑。”
殇微笑,看不出情绪。
而后祂轻轻吐出三个字:“跳下去。”
话音落下,那人跟着了魔一样身体不受控制,眼带惊恐地跳了下去,全程不超过三秒钟。
殇转身离去,同时自语道:“看来他不打算回来了,也许是去找纪归了。”
也许是城市的灯火太耀眼,天幕越发明亮——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所有人不约而同顿住脚步,抬头。
只见一颗闪烁着明黄色光芒、背后跟着一道长长拖尾痕迹的物体朝着西边急速坠落,几乎照亮整片夜空。
“是流星吗?”
“好亮...”
一瞬间白昼降临,所有人闭上眼。
“轰隆”一声,大地震颤。
灼灼热气自那东西降落之处一圈圈散开,热浪袭来来袭。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哀号遍野。
今夜无眠。
[3月4日晚11时21分,X-37星球对我星西区,首次实战投放了核弹。]
………
殇看向西边勾起唇角:“天灾很快就会诞生,我们很快就会完整。”
————
夜晚,纪归被一声巨响吵醒,他站在窗边往外看去看见了尚未消散的明亮天幕,接着这白昼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纪归觉得自己见证了一场日升日落。
他转头看向月月,见她没被吵醒无奈笑道:“睡得真沉。”
“晚上好哦。”突然,他身边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
不像艾薇,也不像梦中月月。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位黑发少女,其鲜红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
少女歪头靠近一步,笑容很是无邪:“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流金。我受归所托,前来给你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