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归语气急促,情绪处于崩溃边缘。一边说还一边抹着眼角流下的泪水,所有的委屈、痛苦在这一刻爆发。
他放下手又突然抱住自己的手臂,然后死死掐住,指甲深陷进去随后一道道血痕流下。
殇的面容依旧模糊,他看向纪归无人知晓他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纪归的呜咽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气时,殇才开口。
“喂”他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别掐了,再掐下去,这胳膊可就真不好看了。”
这话听起来依旧不算温柔,却奇异地让纪归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殇。
“我当然知道你难受。”殇的身影晃了晃,似乎在组织语言,“被当成玩意儿摆布,讨好不了主人,连唯一能说上话的我还时不时闹失踪……换谁都得疯。
”
他承认纪归的感受,这比任何空洞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你没错,你不会有错。就算有错也别怀疑自己。”殇一字一句道。
“我想回家…”纪归声音沉闷。
他指的自然不是原家,现在的他无处可去,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就是从前那个困顿的家。
他也想回去看看母亲,不知道她还好不好。
“很远,你走几天几夜都到不了。”殇毫不留情道。
纪归擦干眼泪,站起身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你在街上看到他了?”这边江乃铃接到了自己Omega的电话,她本以为是例行问候。没想到Omega开头第一句就是你说的那个纪归还在医院么。
于是她就问出这句话。
“很大概率是,我本来想把他带回来,但他突然跑了,我大着肚子也追不上。”Omega说完这句话,又简单描述了刚才的情况。
江乃铃倒吸一口冷气,她被纪归乖巧、内向的表面迷惑了,竟没想到他会逃跑,毕竟原辉送来的人全部乖巧懂事没有没有一人逃跑。如果找不回纪归他也别想在这家医院待了。
“怎么办啊?”电话那头传来Omega焦急的声音,两人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找不回纪归,原家迁怒于江乃铃,她会失去工作,没有收入来源,他们家的水平会大幅下降。
“去找…今晚之内一定要找到,多找几个人帮忙。他一个小孩跑不远。”江乃铃深吸一口气,快速道。
她同情纪归是一回事,而失业又是另一回事。她不能赌上全家的命运去帮助纪归。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纪归走在街头,是不是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倒映着城市的霓虹光彩,从前他只能远远眺望,而如今竟可以生处其中。
没有方向,只能固执地向前走。
广场的荧幕上广告穿插,不一会又切换到新闻,讲的貌似是我国攻下某某星的某座城市。
但纪归没有心情观看,他也不理解。
殇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注视他。
在这时纪归又想起不久前他做过的一个梦——[你会死,死于严寒之冬]。
“殇,你说梦里的东西可信吗?”纪归突然问。
殇很快回答:“梦当然不可信了,否则世界上的人只需白日做梦就可以实现愿望,哪有这么便宜?”
“梦里有人说我会死在寒冷的冬天。”
殇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同纪归说:“哪个冬天?一年四季生生不息究竟是哪个冬天?所以说别想那么多。”
纪归听完安心不少,可当他抬头看见陌生的环境和飘落的白雪,感受到肚中的饥饿,只觉得一阵恍惚。
他这么做对吗?他要朝哪走?他要去做什么?
他究竟要做什么?
他找不到路回不了家,无人会在意他。
他看来眼一旁的殇又垂下眸。
突然间一个想法冒出来,或许在这里死去也很好。
只要死去,寒冷、饥饿、悲伤、痛苦都不复存在,就像睡着一样可以在梦中酣眠。
这样一定很好吧。
他继续向前又能得到什么?
好悲伤,好难受。
在风雪中,他缓缓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的路灯下一片倒映五彩光芒的湖面。
他下意识朝那边走去,直指被护栏拦住。
殇看着他没有出声,更没有阻止。
纪归身高还没有护栏高,他只能扒着护栏凝望无波湖面,他想到了艾薇。当时艾薇落入水中是何种感受?
对艾薇,他的愧疚不多,也就毛毛雨那么点。可看见水他不可避免想起了她。
他左右环顾开到没有护栏围着的草坪上走到湖面蹲下身,水寒冷刺骨,一寸寸“腐蚀”他的肌肤。
还没跳下去他就浑身颤抖,一阵心悸。
好可怕。
他不敢,他好像也没那么想死。一想到会被冰冷的湖水包裹,河水灌入鼻腔堵住呼吸,然后痛苦地挣扎直到意识模糊。
“殇……”纪归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殇,“你说人死后会去哪?”
殇在他身边坐下,也看向湖面了淡淡说:“不去哪,死去就是不存在。”
纪归收回目光叹息一声后转身离开湖面,他果然做不到。什么也做不到,找不到前路,连死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跑出来是为了什么?干脆现在回去吧,希望他们没有告诉原辉,就这样回到从前的日子。
“你要回去了?”殇看出了他的退缩,纪归在街上走了一圈后彻底失去斗志,真个人如打霜的葡萄焉了下去。
纪归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又善变?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要靠别人。我离开原辉就是活不下去吧?我刚才就想去死,但感觉好可怕。就那么悄无声息死去……”
他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语气却无比平静透着冬日的死寂。
“我…我如果从未出生就好了,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幸福?”他静静问道,依旧没有转身。
殇也沉默片刻:“谁知道?”
可很快他转移话题:“你现在想死吗?”
“可能…”纪归低头,轻声说。
也行他的确想死,只是没有克服死亡的勇气。
闻言,殇轻笑一声。语言也跟着压低,他凑到纪归耳边低语:“那么闭上眼…很快的。”
他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蛊惑,像暗夜中的恶魔趁人不备时出现引诱,将人拽入万丈深渊。
纪归身体一颤,他也意识到不对,同时也能猜处殇想做什么。可他没有拒绝,而是闭上眼。
他只觉身体一阵轻盈,随后重重摔入水中。
寒冷刺骨,湖水呛入肺中。
“咳咳…救”
他张开嘴想呼救,却被流水淹没。
——
河对岸,一男一女打着同样的黑伞静静站在那,目光似乎能透过风雪的阻碍看到对岸。
男子黑发边缘微微卷起,身着毫不起眼的黑色风衣,一双琥珀色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发亮倒影河面上的迷蒙风雪,他表情如亘古不变的星空,即使岁月流转依旧永存。
一旁的女子看上去十六岁上下,眼眸鲜红,身穿明艳的黄色长裙一双纯澈的眼眸闪着孩童般的好奇,她长发散开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手指对岸,询问:“弈,那个人的气息和普通人不一样,那是什么?”
风雪渐大,风声呼啸而过。
被称作弈的男子唇角带笑,说出一句话。
“残缺的天灾与未来的天灾。”
少女又朝对岸看了好几眼,兴趣盎然地说:“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