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没听到经典台词之“抱过你小时候”。
“司命府回来的小殿下?”人群里冒出个声音。
一道道目光,再次齐刷刷飞来。探究的,好奇的,窃窃私语的,似一张网从天而降。
月老将竹筒送至跟前,晃了晃:“抽吧,很简单的。”
我和杀生丸对视一眼,伸手去接。
竹筒内挤得满满当当,我随手晃了两下,一根竹签冒出半截。捏住,抽出来递给月老。
月老接过没看,又把竹筒送到杀生丸面前:“还有一只。”
杀生丸垂眸。
没动。
我只好戳戳他的腰:“抽一下嘛。”
他看我。我眨眨眼。
他这才伸出手,两指夹住最上面的一根,抽了出来。
月老将两支签并在掌心。
原本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又围近了些。
“怎么样?”
“是不是上上签?”
“你急什么,又不是给你抽的。”月老迅速遮住签子。
他看看我,又看看杀生丸,眉毛慢慢挑起来:“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把两支签调转了一个方向,又看了一遍,“就是没什么好看的。”
我:“……”
身后传来一阵失望的唏嘘,月老立马瞪过去:“失望啥。人家好着呢,缘已结,线也稳。前头没有岔,后头也没有散。天定的姻缘!”
……那你刚刚啧什么?!
杀生丸低声说:“其实也不是不能信。”
“哇哦,你信了?”
他盯着我:“嗯。”
你小子居然也信这种天定姻缘——神神叨叨的。
“至少在姻缘上确实没什么可操心的。”月老说,“不过嘛……”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他方才还一脸无趣,这会儿却重新低下头,把我这只单独挑了出来。指腹从签身上一寸一寸划过。
“诶,奇了怪了。”
月老刚嘀咕完,人群里冲出一记嘹亮的“都让让!”,众人竟真迅速让开一条道。两个年纪不大的仙娥拥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女神仙,款款而来。
女神仙环顾一圈:“你就是月娘的女儿吧!”
“……应该是吧。”月娘是我妈的别称?
“那就是了!”女神仙笑了,“我是你娘的好朋友,织女。”指了指我手里的票,“这票还是我送她的呢,年年送,今年总算派上用场了!”
走亲戚什么的,最怕这种对方都记得我的。
“月老,你在给月娘的女儿算卦?”织女眼睛一亮,直接凑过去:“让我瞧瞧!”
月老直接把我的签递给她:“你看中间。”
织女只扫了一眼:“空的?”
“嗯。”
“断命?”
“不像。后头还续着呢。”
“改过啊?”
“你当我看不出来司命府的手笔啊。”
织女瞥他一眼:“您老人家以前也不是没看走眼过。”
“……说正事。”
她又将杀生丸那支扯来比对:“怪了!”
“我就说吧。不是老夫看走眼——”
“命数怎么会断了一截呢?不应该啊。”织女皱起眉,月老捋着龙须:“姻缘线倒是好好的!”
我终于忍不住插话:“我要没命了吗?”
杀生丸:“少说这话。”
织女哎哟哎哟:“赶紧呸呸呸!”扭头问月老:“能推出来空了多久吗?”
“能。”
月老两指一掐:“五十年上下。”
我和织女:“这么久?!”
“长短倒不是问题。”月老看着我的签,“问题是这五十年——命籍里找不到她。”
织女当场决定:“此事必须汇报月娘!”
“哎呀!我还能瞒着司命不成?”月老指挥摊子旁的两名仙吏,“收摊了啊收摊了,都别围在这儿了!”
人群退散之时,织女抓住了我的手:“你就是纱织吧,果然和你妈妈长得很像呀。”笑吟吟地,又看杀生丸:“这位是——”
“伴侣。”
“真俊呀!”织女眼睛都亮了,“眼光也不错,像你妈妈。你们成亲没呀?”
话题是不是有点拐得太快了……我正想说没有,织女便自顾自:“成了也没事。反正没搁天庭办过,要不要考虑再办一次?”
我:“……”
杀生丸:“……”
“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织女忽然有些伤感,嘴上跟着一飘:“当年月娘为了你可是求——”
“织女!”月老厉声道,织女这才意识到什么,心虚地捂了捂嘴。
我妈显然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回来:“鹊桥有那么无聊?”
“法月!”
我妈这才看见织女,讪讪一笑:“你怎么来了?”再看到一身红衣的月老,脸色一顿:“你咋也来了?”
“不就坑了你一回吗,至于这么小心眼?”月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我可是为了你们司命府小殿下的事儿亲自跑一趟。”
果然还是有点不太熟悉这个称呼呢。
我妈立即看过来:“织织,你怎么了?”
我抱着杀生丸的胳膊,摇摇头耸耸肩。确实不知道怎么了。
月老将刚才我抽的签子一丢,“自己看吧。你自个儿又是个管命数的。”
我妈不明就里地,皱眉,凑近,细细看。渐渐失神。
“月娘?月娘——?”织女第一个冲过来。杀生丸看向喝茶的月老:“到底怎么回事。”
月老笑着放下茶杯,“就是未来有一劫。”
杀生丸:“她会不会死。”
月老瞥他一眼:“看着不会。”
杀生丸顿了顿,平淡道:“那就是她会消失五十年?”
“我们该不会要在阴界里待上五十年吧……”
杀生丸看我:“那就不会是你一个人出现异常。”
可他们从始至终都围绕的都是我的签、我的命数。杀生丸直视月老:“我的呢。”
“你啊。”月老挑出另一根签子,“前途无量。”
那就是看得了,也没异常。
杀生丸又问:“那五十年她去了哪里?从哪一年到哪一年?”
“啧,你小子不要那么死板嘛。”
“他不是死板。”我突然插嘴。
“好好好。”月老无奈一笑,“小殿下自己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妈和织女姐姐一齐看来。
杀生丸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我还会回来吗?”
“会。”我妈笃定的语气,“后面的命还在。”
我心头一松,“我到底要去哪?”
“跟我来。”
法月将竹签一拢,收入掌心,转身便走。素色衣摆从桌角一扫而过。
月老刚端起的茶还没喝完,只得骂骂咧咧地放下。织女已经先一步紧追在我妈身后。我被杀生丸牵着跟上。
长廊尽头,一扇门无声开启。
啪。
竹签落在长案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