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这声音......
洛筱妤揉了揉头,只以为是幻觉,直到那极其细微,带着些迟疑的呼唤再次响起。
月色下,水榭入口处,立着一位身着青色劲装,身形纤细,面容清秀的女子,正睁大眼睛望过来。
“清露?”
直到感受到怀中真实的温度,洛筱妤才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她借着月光仔细的打量她。
清露瘦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澈,心有余悸地看她,忽地她毫无预兆地跪了下来。
“奴婢身为暗卫,三番两次护主不力,还请姑娘责罚。”
洛筱妤连忙去扶她,笑着说:“这是做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若姑娘有事,奴婢哪怕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她愣了一瞬,“快起来。”
“你没事便好。”
“不妨同我说说,你遇到什么了?”
清露沉默了一瞬,“那日与姑娘失散后,奴婢沿着往江南方向寻找姑娘,不料中途遇见一伙极其难缠的悍匪。”
“奴婢与他们交了手,他们人数众多,且其中有高手,并非像普通流寇,不仅如此,他们组织严密,下手狠辣,像是训练有素......专门冲着什么来的,奴婢虽奋力抵抗,杀了数人,但终究寡不敌众,受了重伤,被他们擒住了。”
洛筱妤心提了起来,紧紧攥住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他们可有对你用刑?”
“姑娘,我没事,不用担心。”
“只是那些流寇......果不其然,奴婢被抓后,他们逼问姑娘你的下落,以及......摄政王。”清露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强行逼问奴婢无果后便打算杀了奴婢,幸好玄影卫的人出现,人数虽不多,但个个身手极高。”
清露抬起头,看向洛筱妤,眼神复杂,“是摄政王的人,他们说,摄政王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姑娘的下落,并试图清理所有可能威胁到姑娘安全的因素,而他们也正是循着那些杀手的踪迹,才恰好救下了奴婢。”
“……见到摄政王后,他未曾过问姑娘之事,只派人将奴婢安置在一处隐秘之处养伤,直到两日前,方才命人将奴婢护送来此。”
洛筱妤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只是......”她顿了顿,“清露你的意思是,那些流寇是冲着我与时昭来的?”
清露点头,神色复杂,“奴婢一边希望摄政王寻到你,又不希望他寻到你。”
“还请姑娘责罚奴婢。”清露忽再次跪下,垂下眸,不敢看她。
洛筱妤面露疑惑,伸手扶她起来,“快起来。”
她却不肯起,执意跪着,“是奴婢将姑娘原本的路线和与暗卫的联系方式告知了摄政王,奴婢背叛了姑娘,还望姑娘惩罚。”
洛筱妤顿了一瞬。
怪不得。
暗卫的其他人始终没有寻过来。
江安行踪不定,想必是察觉了他们的异常,这才没有将她们暴露。
那江安如今会不会也在时昭那?
“起来。”她回过神,柔声道。
见她还是不起来,洛筱妤叹了口气,“那你说说,为何这么做?”
“若是奴婢还在姑娘身边,拼死都会护着姑娘,可姑娘身侧是否有人护着都尚未可知,奴婢不敢赌。”
洛筱妤愣住了,思绪有些飘忽。
拼死吗?
段辞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似乎仍在眼前,他眼中实在憎恨分明,可哪怕遭遇如此不幸,却还会对她心软。
洛筱妤眼眸忽地湿润,眼睫扑簌不停,她抬手拂去眼角的泪,缓缓蹲下身,“我不怪你。”
“若非时昭出现及时,”她顿了顿,神情恍惚,“我也会死。”
“起来吧。”
*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浓稠的墨色浸染了整片天空,不见星月,只有压抑的,沉甸甸的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更梆,衬得夜色愈静。
时昭推门而入时,已然换下白日那身红衣,只着一件玄色暗纹寝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挥手让清露退下,走至洛筱妤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玉梳,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她敏感的后颈,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
铜镜中,映出他低垂的眉眼和她泛红的脸颊。
“何时离开?”洛筱妤视线落在镜中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时昭手微微一顿,抬眸,与镜中的她对视,唇角似有若无勾起,“这么心急?”
洛筱妤避开他视线,垂下眼睫,“你答应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