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的夜,火光冲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小辞,快跑,别回头。”少女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却坚定无比,她纤细的身体死死环抱住坚实的院门前的铁锁,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门缝间隐约可见几个神色冷漠咳嗽无力的暗卫以及焰红的火光。
“阿姐,我们一起走。”年幼的段辞哭喊着,想去拉她的手。
“听话,快走。”少女猛地回头,脸上沾着血和灰,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此刻满是坚定,“活下去,替阿姐活下去。”
他最后看到的,是她回过头,后背穿透而出的泛着光泽的刀剑,却还在对他说:“快跑。”
她那双眸渐渐失去光彩,却仍旧望着他的方向。
“阿姐......”
段辞的嘶吼与记忆的声音重叠,他背上挨了重重一刀,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猛地扑上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那个试图伸手去抓洛筱妤的护卫的腿。
“快走。”段辞仰起头,满脸血污。
“阿姐......”
“这次,换我护你。”
洛筱妤的泪水汹涌而出,狠狠用力猛地挣开护卫的手,视线落在一名护卫举起刀正要再次落向段辞,猛地扑向段辞,整个人环在他身上。
“段辞。”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周围护卫的身影瞬间倒地,眉心各插着一枚乌黑的弩箭,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段辞,你坚持住,”洛筱妤眼眸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双手死命捂住他伤口,可段辞身上全是血,再没有一丝气息,“......坚持住。”
不远处的少年于暮色中出现,那双眸裹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杀气,周身气息瞬间冷若冰霜。
他身后的亲卫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住他们,何潘不经意间对上少年视线瞬间吓得面无人色,直颤不已。
少年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洛筱妤身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长靴踩过地上的血泊,发出轻微的声音。
“阿妤。”
洛筱妤猛地抬眸望向眼前的少年,抓住他衣摆,“时昭。”
“你救救他好不好?”
“救救他......”她的声音愈弱。
“阿昭。”洛筱妤双手满是鲜血,崩溃的唤他,“你救救他。”
时昭蹲下身,“阿妤。”
少年敛眸,眼神晦暗,“他活不了了。”
洛筱妤内心瞬间一个咯噔,低声轻喃:“活不了?”
“不,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你救救他......”
她抬起眸,“你救救他,我跟你回去,你怎么罚我都好,只要你救救他,好不好?”
时昭紧握住拳头,视线紧紧落在少女满脸血污的脸颊,咬牙耐心道:“阿妤,他死了。”
死?
段辞死了?
他都还没报仇,她还没实现她的承诺,为什么?
洛筱妤眼眸瞬间模糊了视线,猛地攥住他衣裳往身前拉。
“为什么?”
“为什么你都来了,不再早那么一刻。”
洛筱妤哽咽着,抓住时昭的那双手不断使劲,“为什么你来都来了......偏偏晚了那么一刻寻到我。”
忽地洛筱妤松开了手,低头望着段辞紧闭的眼眸,“他不该死的,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意识渐渐模糊,洛筱妤身体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阿妤。”
时昭瞳孔微缩,牢牢将她抱入怀中,少女的手格外的烫,她蜷在他臂弯里,脸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他们,“杀了。”
何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瘫软在地,“王......王爷饶命,小的......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王爷的人......饶命啊。”
时昭将她缓缓抱起,视线只掠过地上段辞那尚带余温,鲜血淋漓的少年尸体,又落在怀中洛筱妤苍白脆弱的脸颊上。
“别让他们那么轻易的死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只眼眸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在周围散发。
“是,主上。”风白不由屏住了些呼吸,放得极轻。
时昭抱着她踏过满地的血污和尸体,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玄色的衣摆拂过地面,沾染上暗红的色泽,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
夜色浓稠,亲卫早已肃清街道,静候两旁。
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侧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