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倏地抬起眸,指尖悬于空中,脸色变化莫测,连芸华公主把玩琉璃珠的手都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恰到好处的笑容。
“若真如此......丞相府那边......”皇后眼中闪过几分狠厉,“无论如何,”
“洛家,留不得了。”
“必须趁摄政王羽翼尚未完全丰满......”皇后看向裴玄,“小六,你应该明白母后的意思,母后会助你。”
裴玄立即起身,恭敬回:“儿臣知晓该如何了,多谢母后。”他面上依旧温和,无波无澜。
芸华公主手腕撑着脸颊,想了想,“母后,摄政王与洛筱妤青梅竹马,只是不知这情分占了几分,或可试探一二......”她稍稍松了手,琉璃珠便散落一地,温柔一笑,“情蛊,不是没解么?”
“......”
走出坤宁宫,日光不由斜洒,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裴玄不由眯了眯眼,回头望了眼宫墙内巍峨的殿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芸华公主跟在他身侧,笑容依旧,“六弟......”她歪了歪头,“皇姐不知六弟心里在想什么?既然之前没有把握好,这会......总该不会让皇姐感到可惜吧?”
“皇姐且放心。”裴玄笑了声,眼睫垂下,语气温和。
坤宁宫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皇后独自倚坐在凤榻上,手轻抚敛着的眸,“出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屏风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恭敬垂首。
“娘娘不必过于忧心。”莫先生抬眸,声音带着一种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无论他身份究竟是什么,目的为何,眼下最关键之事,早已处置妥当。”
皇后目光扫过他。
莫先生微微躬身,继续道:“当年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以及经手此事的旧人,都已“解决干净”,此事绝不会透露半分,娘娘大可放心。”
“必须......”皇后顿了顿,随即缓缓轻吐出四个字,“斩尽杀绝。”
她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了些许,眸底的寒意却更甚,莫先生低声回,“是,某做事娘娘是知晓的,错无遗漏。”
“眼下,只需应对丞相府,切莫让摄政王收揽丞相府势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檐下风铃作响,洛筱妤于一阵心悸中惊醒,倚躺在临窗的软榻,身上已换下了那身素红云锦裙,着一袭素软月白襦裙,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她只小憩了片刻,此刻仿若还能闻到梦中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也不知阿爹怎么样了?
忽然“吱呀”一声,门扉被轻轻推开。
她猛地一颤,下意识蜷缩起来,拢好浅憩后稍凌乱的衣裳,警惕望向门口,少年那双凤眸望过来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换了身月白色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少了几分昨日的疯感,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温润。
若非亲身经历,谁又能将眼前少年与昨日那个血洗婚宴的权臣联系起来?
“阿妤醒了?”他的嗓音温和,带着不知为何的微哑,听起来竟有几分缱绻,“青允说阿妤午后没吃多少,我让人炖了燕窝粥。”
她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端着的托盘,他将托盘放在软榻旁的矮几上,白玉碗盏里,晶莹的燕窝散发着清甜的热气,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和一碟她平日最爱吃的蜜饯摆在一旁。
他俯身,极其自然的替她捋开脸颊边散落的发丝。
洛筱妤偏头躲开,眼底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抗拒还有......
时昭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几不可查地暗了一瞬,但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他收回了手,转而端起了那碗燕窝粥。
“乖,趁热吃些。”他坐在软榻沿,用白玉勺子轻轻搅动粥羹,舀起一勺,耐心地吹凉,递到她唇边,动作温柔细致。
少年俊颜近在咫尺,熟悉又带着点陌生,洛筱妤紧闭双唇,别开脸,胃里因情绪起伏翻涌着,毫无食欲。
“不饿?”时昭也不恼,将勺子放回碗中,含笑的眼眸就这么看着她,“那便等会再吃,阿妤想先用点点心?”
“或者,做点别的?”他的视线掠过她微起伏的弧度,“不若重新作画好了?”
视线缓缓移至她白皙泛着点红的脸上,流连过她微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她眼尾那颗殷红妖冶的红痣,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神倏地变得幽深,似有晦暗翻涌。
洛筱妤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内心咯噔一下,不由紧攥手心。
“你将我父亲如何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她紧紧看着他,仔细打量他神色。
她被困于此,阿爹若是知晓定然震怒......可到现在都没有一丝动静。
还有那个梦......她怕极了,她害怕梦成真。
“阿妤不必忧心,”时昭拿起一块她喜欢的梨花酥,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哄劝,“岳父大人很好,阿妤这么乖,我怎么舍得伤害阿妤?”
避重就轻,甚至裹着些警告,洛筱妤看着他递到眼前的点心,那香甜的气息此刻只让她觉得反胃,从他这里,根本问不出她想知道的。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情绪,若是激怒他,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疯事,她早就察觉,他视人命如草芥,不是么?
见她沉默,少年又将点心往前递了递,指尖不由触到她唇沿。
洛筱妤指尖掐入手心,迫使自己张开嘴,极小地咬了一口那块梨花酥,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觉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微凉的指尖忽轻轻抚过她唇角,揩去一点并不存在的碎屑,这次,她没有躲开,只极为不习惯的僵了一瞬。
“真乖。”他低笑,嗓音暗哑,眼眸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愉悦,“我的阿妤。”
他的手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缓缓下滑,抚过她纤细的脖颈,感受着她柔嫩肌肤下微微的颤栗,最后落在她锁骨处,流连忘返,似在回味什么。
洛筱妤忍着难耐,呼吸彻底乱了,就在她近乎要崩溃的边缘,他终于收回了手,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燕窝粥。
“再吃些粥,嗯?”他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若刚才那充满占有欲的触碰只是错觉。
“阿妤,别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