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昏暗无光,从侧道离开时,熹微晨光骤然洒来,两人纷纷将手放在眼前遮挡强烈光亮。
他们久在矿洞,难以清晰感受时光流逝,不成想这么一来一往,天边已然大亮,泛起鱼肚白来。
快马加鞭回到王府时,苏瞒已在书房等候。他额头遍布汗水,脸色极为苍白,又一手捂住胸口。
见晟王归来,苏瞒忙要起身相迎,行礼时却不由痛呼出声。
意识到苏瞒负伤,晟王忙将他扶起:“不必多礼,怎会受如此严重的伤?你那边情况如何?”
“殿下,”苏瞒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手从衣襟内取出一张染血地契交给晟王,“苏瞒奉命跟随护送岩金队伍,一路跟到城郊打铁铺,见他们将岩金送到打铁铺的暗道,便去查那处打铁铺,结果发现是太子妃舅舅的私产。”
“太子妃,好,很好!”
晟王想着定可顺藤摸瓜拉下太子,不由大喜过望,但见苏瞒身负重伤,又心凉透底,不免叹气:
“你被发现了?那他们定会转移岩金。此番若不能痛击太子,反而让他们逃脱,日后他们定然有所防备,届时再想打击,怕是难上加难。”
苏瞒微微摇头,焦急开口:“殿下别担心,我也是刚回府,与殿下只是前后脚。”
“打铁铺应是他们的主要熔炼岩金之地,想必里头定然留有许多罪证,即使处理也需时间。若殿下即刻派人去打铁铺追查,定在掌握之中。殿下若是怕不能打击太子,则需速速进宫与陛下禀明此事,先下手为强!”
“如此大好良机,若是错过实属可惜,”晟王沉吟出声,思索片刻后点头应下,“眼下已近辰时,为避免太子党清理证据,本王即刻向父皇汇报此事。”
奔波一夜三人皆灰尘扑扑,晟王道:“本王即刻进宫,苏瞒受伤颇重,让王府大夫好生瞧瞧。周毋也劳累整夜,在府中歇着就是。”
“是,谢殿下。”苏瞒与周毋齐声应道。
此事宜早不宜迟,晚一刻便少一分胜算,话毕晟王便快步离去。
彼时天光大亮,唐熙宁照常前往晟王府。她到王府时,周毋正躺在榻上浅眠,他倒机警,听到脚步声便幽幽转醒。
唐熙宁尬笑朝他打招呼:“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吧,你若实在太困,便安生歇着,我轻声些。”
“无妨,”周毋揉着眼睛,索性直接起身,“昨夜随殿下前往虞山,回来得太晚,殿下便允我在府中歇息。我着实不好意思,想着趁你们没来,便在官署歇息片刻。”
“原来如此,”唐熙宁喃喃开口,询问调查情况,“此行可还顺利?查到什么了?”
“顺利,”周毋伸着懒腰,笑眯眯道,“殿下已去皇宫汇报,不出意外的话,这事算是成了。”
“什么?”唐熙宁不免惊讶,不过一夜而已,怎的就直接向皇帝汇报了?
调查再快也需不少时日,直接汇报有些过于草率,唐熙宁暗自感叹:晟王有些操之过急了。
她隐隐觉得此事怪异,拉开椅子坐在周毋面前,正色道:“周毋,昨夜调查的具体经过,你需细细道明,记住,事无巨细,任何小事都不能放过。”
见眼前人神情严肃,周毋虽不知是何缘故,但仍听话地将昨夜之事细细说来,就连路上捡荧石照明这种小事都讲了出来。
唐熙宁听完调查全程,只觉心惊,她暗道不好:“此事或许有诈,你们竟毫无察觉吗?私采金矿兹事体大,往小的说是贪财,往大的说那可是蓄意破坏龙脉,动摇国本的重罪。若私采金矿这事真如那老矿工之言,已有两年之久,不可能一夜之间便搜罗到罪证,其中定有猫腻!”
她眼珠快速转动,焦急道:“证据看似严丝合缝,实则经不起推敲,这些证据更像是旁人主动给的,只为引着殿下上钩来个瓮中捉鳖。”
唐熙宁只觉一张无形的网朝他们包来,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让人喘不上气,她忙问:“殿下何时离去的?”
“嗯……细细算来也有一柱香了。”
“一柱香?”唐熙宁暗自松了口气,她眉心微蹙,喃喃道,“还不算太晚,王府和皇宫有段距离,而且入宫要经过层层岗哨查验身份,只要立即去拦,定然能拦住。”
“可是,”唐熙宁心中逐渐焦躁起来,她握起右手猛地捶向左掌,叹气道,“殿下此次过于心急,若他全速赶往皇宫,只怕再去拦,也是为时已晚。更何况……要拦殿下定要有理由,可我如今只是猜测,只怕口无凭证,殿下不肯信。”
闻言,周毋也不由焦急起来,他拧眉道:“怨我,怨我没察觉到。”
“现下说这些有什么用?怨你,殿下就能平安无事?还是想想如何破局的好。”
“那,那该怎么办?观澜你才思敏捷,快想想法子啊!”
“别吵,”唐熙宁冷声说了两字,她眉心微皱,大声道,“苏瞒现在何处?”
“啊?提他做甚?”周毋颇为不解,一脸茫然地望来。
如今已迫在眉睫,晚一刻便多一分凶险,唐熙宁没时间解释,不由大声了些:“在哪?带我去!”
“啊……好!随我来。”
观澜在人前向来温和,还是头一次发怒,周毋一时被震住,忘了问原因,直接头前带路去寻苏瞒。
两人脚程极快,几乎称得上是飞奔。片刻便到苏瞒治伤之所,可房中却空无一人,唯有西窗开着,窗前留有浅浅脚印,晨风忽的刮来,吹得窗柩咯吱作响。
一抹夹杂着了然、悲愤、怒气、急躁的情绪浮于唐熙宁脸上,她紧紧攥起拳头捶向一侧墙壁:“果然是他。”
“果然是他……何意?”周毋疑惑问。
唐熙宁冷哼出声:“苏瞒是太子党安插的奸细,最初是苏瞒掌握金锭线索,引着殿下去虞山调查,又是他独自追查熔炼岩金之地。更要紧的是,他还受伤了,免去陪殿下汇报的重任,如今还失踪了。你说……殿下若拿着假证据去告发太子,会有什么后果?”
“遭了!”
经过这么一番解释,周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他双手紧握,愤愤开口:“对方故意给出破绽和证据,只为引殿下上钩,到时再来个瓮中捉鳖。这……这可如何是好?殿下已然离去。”
周毋登时慌了,只觉自己不够机敏,不能看穿敌人之计,忍不住想此事最坏结果:
“若我们没拦住殿下,岂不是落入太子党的圈套,到时好不容易得到的圣心又将烟消云散,谋害太子可是重罪!说不定……说不定殿下会被终生幽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