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暗含心事,晚间安歇时唐熙宁还记挂晟王那边的情况,一时倒有些睡不着,身侧之人却呼吸平稳已然入睡,她抬手轻抚李怀霄脸颊:
“睡得这么快,看来真是累坏了。”
不知李怀霄是否听到她的声音,原本搂着她腰身的手竟又加了些力道。
男子本就体热,如今又入春回暖,被他这么紧紧搂着,反倒让唐熙宁浑身燥热起来。
她刚想拉着李怀霄的手移开,岂知他反而搂得更紧,在睡梦中还挺腰顶了她两下。唐熙宁顿时脸颊泛红,可看到李怀霄的安静睡颜,又不能责怪。
可她仍觉心中郁闷,便伸手扯了扯李怀霄的脸,才发觉他已经把长出的胡茬刮掉了。
唐熙宁并无睡意,盯着李怀霄瞧上许久,才回搂着他的腰,闻着那股熟悉的浅淡梅香安歇入睡。
夜半梦醒,京城灯火已消,百姓皆沉入梦乡。虞山金矿却正热火朝天,杂乱不休。
虞山位于京城正北,早年皇帝下令封禁后,百姓皆要避讳,就算有事也会刻意绕道而行,此地可谓人迹罕至。
幸亏四下无人,晟王行动倒也格外方便,三人潜伏在林间,只见金矿洞口亮着荧荧火光,不时有人推车进进出出。
推车里装着巨石块,需四五个壮实劳力才能推动,他们把车推出矿洞后,并未将石块倒在地上,反而趁周遭无人在车里挑挑拣拣。
只听那几个劳力压低声音道:
“哥几个快挑点藏起来,下工后再带走。听说工部交由晟王殿下兼管,以后咱们就不能再来这挖金了。”
“是啊是啊,今夜怕是最后一遭,可得多拿点。”
他们交头接耳之际,矿洞内走出个五大三粗的结实劳力,他长相极为粗犷,脸上还有一道可怖疤痕,长疤歪歪扭扭似是蜈蚣。
只见他挥舞手中长鞭,“唰”地一声打在挑选石块的几人身上,被打众人回头望去,看清面前人后,手上登时无力,石块骨碌砸向地面,几人忙跪地磕头求饶。
“林头,饶命啊。哥几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老母病怏怏,崽子只知道长着一张嘴吃饭,都是为养家糊口。绝非故意偷这些岩金,您就饶咱们一命吧。”
“呸,”叫做林头的壮实男人狠狠朝地上啐了口,他拿着长鞭发狠地打这些偷岩金的劳力,“被我瞧见一次,可不代表你们就偷了这一次,怕是平日也惯会弄虚作假,看我不打死你们这几个偷鸡摸狗的夯货。”
话毕他扬起长鞭去打这些人,直打得他们来回乱窜,霎时鞭子抽打声和劳力们的哭喊声响彻林间。
“啊……饶命啊,林头,饶命……再也不敢了。”
劳力们不敢得罪林头,只能不住磕头,却换来更毒辣的一顿打。
直打的劳力们皮开肉绽,后背鲜血淋漓才罢手,林头一脚将几个劳力踹飞:
“还上有老下有小,真活不起索性一头撞死得了,连上头大人物的岩金都敢偷,真是不要命。正赶上老子郁闷,若非风头紧不能惹事,真该打死你们。”
几个劳力被打得奄奄一息,也不敢作声,匍匐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林头不杀之恩。”
“滚吧。”林头不屑地瞧他们一眼,转而朝矿洞内走去。
晟王三人藏于林间,远远瞧见这一幕,不由面面相觑,纷纷在想那林头口中的“大人物”是谁。
矿洞内人数不少,为免打草惊蛇,三人便藏于林间观察。两个半时辰后,劳力们才全从矿洞内推车而出。
推车里装的是两批货,一批是永和十二年制成的金锭,一批则是用以提炼黄金的岩金,劳力们按不同货物分别从两个方向离开。
金锭不似岩金那般巨大,故而护送之人较少。护送岩金离开的人则乌泱泱一片,打眼一瞧应有十来个,还都是壮劳力。
晟王压低声音同周毋与苏瞒道:“咱们只有三人,真要打起来怕是不占上风,而且也会打草惊蛇,暗中跟踪为上策。”
一时之间,周毋与苏瞒都未动作,只定定望向晟王等着下令后行动。
矿洞口的荧荧火光映在晟王眼眸,衬得那双黝黑眼瞳更为明亮,他的眼神渐渐转移到苏瞒身上,轻拍他的肩膀吩咐:
“苏瞒,你轻功比我跟周毋的好,暗中跟着护送岩金的队伍。岩金需要熔炼,定然有固定熔炼之所,你跟着瞧瞧他们将岩金送往何处,再查熔炼之地在谁名下。不要打草惊蛇,取到证据后在王府汇合。”
“是,殿下!”苏瞒郑重点头。
只见他似一阵轻风般忽地离去,却未惊动林间树叶,转眼之间远去身影便小似蚂蚁,最终隐于深处。
周毋见苏瞒离开,焦急开口:“殿下,我做什么?”
“你去跟着护送金锭的队伍,瞧他们将金锭送往何处。”
“是,”周毋怕追不上护送金锭的快马,得令后忙要离去,可见晟王还立在原地,不由问道,“殿下,你怎不随末将一同离去?”
晟王微微摇头,指着洞口幽幽道:“方才出来的劳力虽多,但你有见到那个暴戾的林头出来吗?”
“没有。”周毋这才惊觉,意识到晟王要独闯矿洞,不免有些心惊。矿洞本就危险重重,又不知里头留有多少人,若是晟王遇到危险,岂不得不偿失。
周毋忙道:“殿下,您断断不可一人前往啊,若遇危险岂非是周毋之过?我身为参军,自然要保护您的安全。苏瞒已去调查熔炼岩金之所,即便我们不知金锭送往何处也无甚所谓,殿下的安全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晟王思索片刻,顿觉周毋所言甚有道理,沉默良久后同意:“好,那你随本王一同入这矿洞,若有危险,你我二人也更有胜算。”
“是!”
二人盯着矿洞细看,只见洞口火光渐渐消散。如今乌云遮天蔽日,连月光都被遮掩,更是半点亮光不见,洞口便显得极为幽深可怖,似有去无回的猛兽之口。
“呱呱——”
霎时,林间传来几声嘲哳鸦鸣,晟王与周毋只觉此行更是危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