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活像个被低年级学生挑衅了的高年级恶霸,正在向老师投诉。
我没理他,夹起一块刚出锅的咕噜肉,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试下味。”(尝尝味道。)
他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嘴边那块色泽诱人的肉,下意识地张嘴吃了。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咀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含糊地评价:“嗯……几好。”(嗯……挺好。)
成功用食物堵住他的嘴。我转身继续忙活。
他又凑过来,看着灶台上已经做好的清蒸鱼、白灼菜心,还有锅里正在收汁的红烧肉,以及我还在准备的汤,皱了皱眉。
“使唔使煮咁多啊?麻烦,楼下随便买啲烧味咪得咯,搞到咁辛苦。”(用得着煮这么多吗?麻烦,楼下随便买点烧味不就行了,搞这么辛苦。)
我简直被他气笑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得啦你,请你合作伙伴食饭啊,大佬,有冇诚意啲啊?拎个碟过嚟。”(行了你,请你合作伙伴吃饭啊,大佬,有没有诚意一点啊?拿个碟子过来。)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拿碟子,嘴里还嘟囔着:“煮咁多好餸俾佢……便宜佢了……”(煮这么多好菜给他……便宜他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一丝……别扭的关心?是觉得我怀着孕不该太劳累?
我一边把腌制好的鸡翅放进烤箱,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人哋第一次上嚟食饭,点可以咁随便。”(人家第一次上来吃饭,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细细粒喺度住了咁耐,就当系……同佢饯行。希望今晚之后,佢可以翻去佢应该去嘅地方。”(而且,细细粒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就当是……为她饯行。希望今晚之后,她可以回去她应该去的地方。)
阿雄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拿起我放在料理台上的、他昨天带回来的最后一个酸橘,在手里抛了抛,然后他不再抱怨,安静地帮我打着下手,时不时偷吃一块半成品,但终究是……在帮忙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油锅的滋啦声和烤箱的嗡嗡声。刚才那点幼稚的争吵和拌嘴,像水槽里的泡沫一样,转眼就消失了。
在这顿注定不平凡的“家宴”开始之前,我们拥有了一段短暂而奇异的、兵荒马乱的宁静时光。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