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啦……”他发出如同呻吟般的声音,“你个陈天雄……就快死啦……就快被呢个世界,同我自已……逼死啦……”(没有啦……你的陈天雄……就快死啦……就快被这个世界,和我自己……逼死啦……)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阿雄,”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无论你变成点样,你都系你。你可以做乌鸦,但唔好赶走心里面个阿雄,好唔好?”(阿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你可以做乌鸦,但不要赶走心里那个阿雄,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灼热的呼吸混杂着酒气喷在我脸上。
“彩妮……我好攰……我真系好攰……”他喃喃着,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我惊……我好惊第日会控制唔住自己……会伤害到你……”(彩妮……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怕……我好怕以后会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到你……)
“你不会的。”我坚定地说,抬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后背,“我信你。”
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重。他身体猛地一颤,抓着我肩膀的手缓缓松开,然后,变成了一个沉重而依赖的拥抱。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我身上。
我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废弃的天台上,在寂静的夜色里。他没有哭,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无声的、巨大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平静下来。他直起身,眼神里的疯狂和脆弱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让我心悸的决绝。
他看着我,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我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珍惜。
“翻去啦。”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以后……唔好再上嚟啦。”(回去吧。以后……不要再上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步伐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天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牛河,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