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中间隔着一桌简单的饭菜,和三年无法跨越的时光鸿沟。楼下传来模糊的市井声,更衬托出天台上的寂静。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我没有追问他任何事,没有提起洪兴,没有提起骆驼,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
也许是我的平静影响了他,也许是他真的饿了,也许……是这久违的、带着“家”的味道的饭菜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他终于伸出手,端起了那碗汤。他的手很稳,但指关节处新增的疤痕在暮色中依然清晰。他喝得很慢,一口,接着一口。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心,沉默地吃了起来。
没有交谈,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晚风的声音。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映照在天台,给我们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边。
这顿饭吃得无比安静,却像是一场无声的交流。我没有试图去拯救他,没有试图去改变他,我只是在这里,陪他吃一顿饭。而他,接受了这份沉默的陪伴。
这或许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饭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拿起烟盒,又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我,眼神里的尖锐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翻去啦。”他说,语气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叮嘱。“以后唔好自己一个人乱跑。”(回去吧。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收拾好碗筷,站起身。走到天台入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轻声说:“汤煲多咗,听晚我再拎过嚟。”(汤煲多了,明晚我再拿过来。)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到了他极低的一声回应,几乎被风吹散:
“嗯。”
我走下楼梯,心绪复杂。我知道,一顿饭改变不了什么,洪兴的威胁还在,骆驼的猜忌还在,他内心的挣扎和走向极端的趋势还在。
但至少,我推开了一扇门,哪怕只是一条缝隙。我让他知道,在他的疯狂世界之外,还有一顿安静的晚餐,和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就够了。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