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诸葛济川摆了摆手,又对伙计说,“还不赶紧抓药,病人等着呢。”
说罢他又朝着一个病人走去,让她把手臂伸出来搭脉。
林昭菀在一旁看。
问诊的是一位面色蜡黄、身形瘦弱的中年妇人。
她捂着心口,时不时咳嗽两声。
诸葛大夫凝神切脉,三根手指稳稳搭在手臂上,屏息凝神感受脉象起伏。
“我这几日心口憋闷,咳嗽不止,吃东西都吃不安稳。”
诸葛大夫点头,看了看妇人的舌苔,道:“你这是肺热,肯定受了风寒吧,开一副清热润肺的汤药,回去喝三日。”
妇人正要道谢,却听林昭菀脆生生的声音:“老爷爷,不对的!”
一句话说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林昭菀。
诸葛大夫愣了一下,只当是林昭菀在玩闹,“小丫头,今日怎么如此贪玩?”
周遭的人也只当小女娃只是随口插话,凑热闹罢了。
林昭菀没有丝毫怯意,认认真真道:“这位婶子说话气短无力,咳嗽没有痰,是脾胃虚弱,若喝了清热的凉药,不能解决问题,说不准还会加重。”
诸葛大夫听着倒是心惊,连忙仔细诊脉,并且让妇人换了一只胳膊。
行医几十余年,他什么疑难杂症没有见识过?
方才被表面脉象误导,先入为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倒是上了年纪,感觉都不灵敏了。
仔细判断后,他暗暗点头,确实如林昭菀所言,治肺只是治标不治本,之后稍有虚弱便会复发。
“好孩子,你说得对。”诸葛大夫长长叹了口气,不知在感叹什么。
周遭的大部分人都惊讶了。
诸葛大夫对妇人说:“你脾胃虚寒,是最根本的问题,若是我刚刚只开了治肺的药,之后还会复发,你需要调养身体,万万不能劳累。”
但也有些人对诸葛大夫的医术产生了质疑,怎么一个小丫头都能指出错误。
诸葛大夫抚着胡须,倒是坦荡,“老了,不中用了。”
改完方子,诸葛大夫又饶有兴致地问林昭菀:“小丫头,你识得药吗?”
林昭菀自信满满,用力点头:“我识得,我爹爹有草药书籍,我都看完了!”
伙计听这话,不觉得通过看书就能把草药认识,在一旁看着,避免林昭菀抓错药。
“桑叶三钱,杏仁二钱,米炙麻黄一钱……”
诸葛大夫念着药方,指挥林昭菀去取药。
有的抽屉贴着标签,有的没有,有的字迹都糊了,林昭菀一个一个打开,动作很快,只一眼就能判断出是什么药材。
够不着的地方,还踩着小板凳。
伙计看得心惊胆战的,生怕她摔下来,在一旁护着。
妇人家中也有这么大的小女娃,看着林昭菀的动作充满慈爱,并没有催促。
林昭菀小小年纪,对称药材没什么把握,可她每次抓取的药材都是正确的,就算是难辨认的,也只错了一两回。
一个五岁多点的小丫头,抓药大部分不出岔,就算是借助了标签,那也是她的本领。
实在难得。
诸葛大夫一遍一遍抚着胡须,心中涌现出一股冲动。
“小丫头不如留在我医馆学医术吧,你这天赋浪费了太可惜。”
伙计惊骇,诸葛大夫一般不收徒,到了他这个年纪,一共才收过三个徒弟,而且今日却突然收徒,还是女孩,更是难得的!
这世道,大部分行当都不收女娃娃,诸葛大夫的决定,让在场的病人伙计都大为吃惊。
“老爷爷,你要我当你学生啊?”林昭菀想起了林景韶和夫子读书的场景。
那时候她都没人玩,只好待在外面数蚂蚁。
“我去问我二姐!”她兴冲冲的,直接朝书铺跑去,门口的青书被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跑慢一点,别摔了!”
……
“二姐,二姐!”林昭菀兴冲冲回到书铺,林昭穗正在教新招的伙计规矩。
林昭穗挑眉:“怎么了菀菀,着急忙慌的。”
“诸葛老爷爷要我和他学医术,可以吗?”林昭菀眼睛亮亮的,兴奋地看着二姐。
一看到她这副表情,林昭穗就知道她想学。
思考片刻,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之前林昭菀就展现出不俗的天赋,有人愿意教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之后只有林景韶和苏柳回临江府了,不知道那个小家伙会不会哭。
“好啊,我跟你去和诸葛爷爷说一声。小白,你留在这里看铺子。”
小白是新招的伙计,原名白蒙,住在巷尾,家中有个姐姐,父母不在,姐妹相依为命。
她本以为外面书铺都不招女子做伙计,见东家是个姑娘,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林昭穗答应了。
通过林昭穗的考试后,便成功留在书铺了。
她此时点头应声,有几分忐忑,待会就只留她一人在铺内。
林昭穗带着小妹去到惠林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