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越在升降台上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你可以说他是神情投入，但从他捏紧的拳头，僵硬的身躯，江恪言判断他绝对是有轻微的恐高症，还处于非常紧张绷直的状态。

可这样一个人，在最后关头条件反射地往下跳，根本没有正确的缓冲姿势，也没经过专门的肌肉训练，是绝对不可能毫发无损的。

这是他在沐越身上发现的第一个疑点，而他身上远不止这一个疑点！

进到病房时，沐越正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还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当看到是他们的时候，眼神中的期待瞬间消退，换成了冷漠的防备。

“两位警官。”

“沐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沐越自然往虚弱里装，重复自己那套言辞，“不太好，有点头晕，还有点心慌想吐……”

宋乐愣了愣，刚刚医生不是说他特别好，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吗？

“你那是后怕。”江恪言盯着他的眼睛，一眼识破他在装，“放心，我们只是遵照流程，简单做个笔录，不会占用您的休息时间。”

沐越点点头，将自己无意拿到邹栾云端的音频，得知他自杀的真相，以及最近一直有人暗中给他使绊子，阻止他参加竞演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警察，但一到舞台事故就完全一问三不知！

“你为什么临时换节目？”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让大众看到我的机会了，我想让真相大白，让所有人知道顾霆的真面目！但我又很害怕，所以纠结了很久，最终才好不容易下了决心。”

“所以是你和人预谋演了这出，目的是为了指控顾霆？”

“跟我没有关系，警察叔叔！我的话筒都被静音了，根本说不出话来，准备好的音频也没有播放，我当时就知道我失败了！”

当时他的话筒确实被消声了，他在舞台上还大喊来着，江恪言只是诈他一下而已，于是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假扮邹栾的人是谁吗？”

“假扮的吗？不是邹栾的鬼魂吗？他的声音和邹栾一模一样，连语气语调都很相似！”

这也是他们最不解的一点，现场总导演信誓旦旦说所有的音控设备全都关闭了，这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而且认识邹栾的人都非常肯定的说，这就是邹栾本人的声音。

“所以，你认为邹栾其实并没有死？”

“他已经死了，他的父母没什么钱，不想办葬礼，还是我出钱在殡仪馆设了个灵堂，他的最后一程是我亲自送的。”

沐越眼神黯淡，垂着脑袋，讥笑道，“难道就不能是他心有怨念，看顾霆猖狂，公司纵容，警察无能，朋友懦弱，最后就只能自己返回人间为自己发声，讨回公道吗？”

“唉，你什么意思？”宋乐不满地指责，被江恪言拦了下来。

为了确定邹栾的死因，他调了半年前邹栾的档案，当时警察去调查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谋杀和意外的情况，所有线索都指定邹栾是自杀，事后沐越确实来过警局，委婉地提出沐越精神压力很大，长期遭受霸凌。

但此案当时已结，就没有继续调查下去。

江恪言也问了具体经办的同事，对方说邹栾自杀已经是铁的事实，先别说没有霸凌的证据，就算真有霸凌，也难以证明是导致邹栾自杀的原因，加上领导要求尽快结案，对方毕竟是有粉丝群体的练习生，事态不要扩大，所以就快速结案了。

沐越不相信警察，对他们有所怨言也很正常，江恪言不至于会为此动怒，他盯着沐越的状态反复端详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那你多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宋乐跟在江恪言身后离开，“江队，他有问题吗？”

江恪言摇摇头，“不是他，他没这个能力，不过他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一无所知。”

“那还要查他吗？”

“嗯，必须查，他也是霸凌的受害者，而且多注意星灿那边，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宋乐应了下来，随即忍不住说道，“江队，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暴躁？连办个演出都能搞出事故来！杀心会不会太重了！”

虽然宋乐只是吐槽，但江恪言却不得不沉思，这几年的犯罪率年年提升，越来越多的小冲突得不到正确疏导，最后演变成谋杀！

各种负面情绪像郁闷、愤怒、嫉妒、怨恨……似乎都在催化，甚至只是在路上不小心撞了一下，都能成为拔刀的理由！

这种类型的案件越来越多，连警察们都感到费解。

此时，宋乐呲着个大白牙，突然朝着前方热情地挥了挥手。

“咦，好巧啊，许小姐，你怎么在这？”

江恪言抬起视线，顺着望了过去，是一个特别漂亮的陌生女孩。

似乎正转身准备离开，被宋乐抓包后，只得讪讪的笑着也招了招手。

“嘿嘿，警察叔叔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