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魁地奇球场的寒风像一群看不见的冰地精,专往袍子缝隙里钻。但看台上五颜六色的围巾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硬是把这片寒冷搅得热气腾腾。
尤妮丝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厚的、妈妈去年寄来的羊毛斗篷里,还加了一条赫奇帕奇黄黑条纹的围巾,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眼睛。她、汉娜、苏珊、梅根,还有紧张得不停推眼镜的埃德温,一起挤在看台中层一个相对避风的位置。
“他们……他们飞那么高,真的不会冷吗?”埃德温望着天空中已经变成彩色小点的队员们,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他们有保暖咒语!”汉娜激动地挥着手里的自制小旗子(一块硬纸板,画着歪歪扭扭的獾和扫帚),“而且肾上腺素!我爸爸说的,比赛的时候热血沸腾!”
尤妮丝抬头看着。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球员像一群被狂风卷起的彩色树叶,在巨大的球场上空穿梭、俯冲、急转。扫帚尾迹划过空气,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
她努力想看清发生了什么。解说员李·乔丹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在球场上空隆隆作响,又快又激动:
“——波特俯冲!漂亮!他躲过了斯莱特林追球手的包夹!鬼飞球在格兰芬多手里!传给约翰逊——哦!游走球!小心!”
尤妮丝眯起眼睛。她看见一个红色的小点(大概是哈利·波特)突然以惊人的速度直线上升,几乎要钻进云层,然后又一个猛子扎下来。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喝彩。
她没看清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只觉得心跳跟着那惊险的轨迹漏了一拍。
“太帅了!”汉娜尖叫,“哈利·波特真的会骑着扫帚自由自在的飞!”
“他的加速度数据不正常,”拉文克劳的佩蒂格鲁
不知何时挤到了附近,正拿着一个迷你望远镜和速记本疯狂记录,“不符合标准横扫七星的理论性能曲线,这更像是一种天赋驱动的魔法适应性增强……”
尤妮丝听得半懂不懂。她只是觉得,那些在极高处穿梭的身影,离她那个“离地半米”的世界太遥远了。
比赛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哈利·波特的扫帚开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扭动、抽搐,像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攥住并疯狂摇晃。
尤妮丝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风,不是技巧失误,更不是扫帚本身的故障。她几乎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更模糊的直觉,类似她感知到植物情绪或魔法生物恐惧时的那种微颤——一股冰冷、恶意、强行介入的力量,正蛮横地干扰着扫帚与骑手之间本应流畅的魔力联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围巾的边缘。在赫奇帕奇喧嚣的看台上,她独自僵直了身体,一种并非源于自身恐惧的、近乎生理性的紧张攫住了她。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只受伤的鸟在网中徒劳挣扎,或是当年在蜘蛛尾巷书房里,看到那只绝音鸟惊恐乱撞时一样。
停下。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清晰又微弱地响起,并非命令,更像一种本能的、徒劳的祈愿。仿佛只要她这么想,那股恶意就能消散。
但现实冷酷地继续。扫帚翻滚得更加剧烈,哈利的身体被狠狠甩起,只有一只手还死死抠着扫帚柄,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观众席上的惊呼变成了恐惧的尖叫。
尤妮丝的右手在宽大的斗篷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似乎在发烫,一种极其微弱、温暖的脉冲感从她体内深处不安地跳动,仿佛她自身的魔力也感应到了那场高空中的“痛苦”与“失衡”,想要做点什么去“抚平”它。
她能做什么?隔着上百米的距离,面对她完全不了解的黑魔法干扰?妈妈只教过她如何安抚受惊的生物,如何用温暖的力量促进愈合,而不是如何中断一道充满恶意的远程诅咒。她甚至无法确定那恶意的具体源头在哪里。她只是“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刺骨。
然后,几乎是毫无征兆地,那股紧紧缠绕着扫帚的冰冷恶意“啪”地一下……松动了,消散了。
哈利的扫帚猛地一顿,停止了疯狂扭动。他险之又险地在坠落前重新攀住了扫帚柄,整个人伏在上面急促喘息。
尤妮丝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这才感到指尖那莫名的微热感正在迅速消退,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些许脱力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刚才那瞬间……她的魔力是不是……也对远处的“痛苦”产生了反应?还是仅仅是自己的紧张和共情带来的错觉?
没时间细想。高空中的哈利在稳住身形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观众倒抽冷气的动作——他不是下降寻求安全,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朝着地面俯冲!
哈利在离地面仅有几英尺的地方猛地拉高,伸出手——金色飞贼在他合拢的掌心中挣扎。
比赛结束了。
“他抓住了!哈利·波特抓住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格兰芬多获胜——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李·乔丹的声音几乎要震破魔法扩音。
全场沸腾了。红色和金色的海洋淹没了看台。格兰芬多学生们跳着、叫着、互相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