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埃,最终停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前。院门斑驳,门楣上“沈府”二字虽已褪色,却依旧透着几分庄重。沈清辞掀开车帘,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故宅,眼眶微微泛红——这是她年少时的家,也是她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归处。
两名暗卫将沈氏族人的灵位移下车,小心翼翼地抬进院内正厅。沈清辞缓步踏入宅门,院内杂草丛生,阶前青苔遍布,厢房的窗棂也已腐朽,显然多年无人打理。她抬手抚过廊柱上的刻痕,那是父亲当年教她练剑时,她无意间留下的印记,时光荏苒,痕迹依旧,故人却已不在。
“先将灵位安置在正厅,明日再择吉日安葬。”沈清辞轻声吩咐,语气平静却难掩怅然。暗卫应声照办,她则独自走进后院的书房——这里曾是父亲处理公务、研读兵书的地方,也是她儿时最爱流连的角落。书房内书架歪斜,书籍散落一地,案几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唯有一方砚台依旧完好,砚底刻着父亲的名字。
沈清辞弯腰扶起书架,擦拭掉案几上的灰尘,将散落的书籍一一归位。当整理到书架最上层时,一本泛黄的画册掉落在地,翻开一看,竟是她儿时与父亲、母亲的画像。画像上的她梳着双丫髻,依偎在父母身旁,笑容明媚,父亲身着铠甲,身姿挺拔,母亲温婉贤淑,眉眼温柔。沈清辞捧着画册,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的人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当晚,沈清辞在书房铺了一张薄毯,伴着窗外的虫鸣入睡。连日奔波与心绪激荡,让她疲惫不堪,却也睡得格外安稳——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与责任,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夜半梦回,她仿佛又看到父亲在院中教她练剑,母亲在廊下唤她吃饭,一切都还是年少时的模样,醒来时却只剩满室清冷。
次日清晨,沈清辞请来当地的工匠与僧人,修缮宅院、超度亡灵。工匠们忙着修补院墙、更换窗棂,僧人在正厅诵经祈福,院内渐渐有了烟火气。沈清辞则亲自打理院内的杂草,种下几株母亲最爱的兰花,指尖沾染泥土,心中却无比踏实。暗卫见她神色舒展,也放下心来,悄悄退至院外警戒,只在暗中守护。
三日后,沈氏族人的葬礼如期举行。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沈清辞与两名暗卫,还有几位闻讯赶来的旧友——他们皆是父亲当年的部下,沈家案发后隐于乡野,如今得知冤案昭雪,特意前来送沈氏族人最后一程。葬礼上,沈清辞将父亲的玄玉牌与画像一同放入棺中,俯身叩首:“父亲,母亲,各位族人,如今冤案昭雪,家国安宁,我会守好这故园,不负你们的期许。”
葬礼结束后,旧友们留在府中小坐,谈及当年沈家案发的情景,无不扼腕叹息。“沈将军一生忠君爱国,却遭奸人陷害,幸好清辞你坚持不懈,才为沈家洗清冤屈。”一位白发老者感慨道,他曾是父亲的副将,当年因故而未被牵连,这些年一直暗中关注着沈家的消息。
沈清辞为老者斟上茶水,轻声道:“若非各位长辈暗中照拂,若非谢公子与太子相助,我也无法走到今日。如今奸人伏法,我只愿守着故园,安稳度日。”老者点头:“如此甚好,沈将军与夫人在天有灵,也会安心。只是朝中虽已清明,你仍需多加防备,毕竟影阁残余虽灭,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心怀不轨。”
沈清辞心中一暖,知晓老者是真心为她着想:“多谢李伯提醒,我会留意的。暗卫们也会留在附近守护,不会轻易掉以轻心。”几人又闲谈了许久,谈及边境安宁、朝中局势,皆对如今的太平景象倍感欣慰,随后便各自告辞离去。
日子渐渐归于平静。沈清辞每日清晨练剑,午后打理宅院、研读书籍,傍晚则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盛开的兰花,追忆往昔。她褪去了大理寺官服,换上了素雅的布衣,眉眼间的锐利渐渐柔和,多了几分烟火气。暗卫们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会帮她打理宅院、购置物品,府中愈发和睦。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书房研读父亲留下的兵书,院外传来暗卫的通报声:“从事,京城有人送来书信,说是谢公子派人送来的。”沈清辞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接过书信。信封上是谢云疏的亲笔字迹,拆开一看,信中详述了京城的近况——陛下论功行赏,太子得以稳固储位,谢云疏升任大理寺卿,朝中上下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信中还提及,他已将影阁残余势力的名单逐一核实,各地官府按照名单肃清了所有散兵游勇,再也无后顾之忧。最后,谢云疏写道:“故园安暖,甚为欣慰。若有需求,可随时传信入京,我必竭力相助。愿你此后风清月朗,岁岁无忧。”
沈清辞握着书信,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她提笔回信,告知谢云疏自己在故园一切安好,感谢他多年来的相助与牵挂,也叮嘱他在京城保重身体,坚守本心。写完信后,她将书信交由暗卫送往京城,心中的牵挂也随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