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闻渡放开他的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纸,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指尖,在两人掌心上飞快地默画起来。
纸上的内容闻渡早就烂熟于心,那是一块由他精心设计的魂契图案。他母亲早逝,没留下只字片语,联结彼此的唯有一身如出一辙的符道天赋。
现在,他正要用这天赋困住他的痴心。
最后一笔落定,兰花纹样彻底成型。高洁君子,矢志不渝,如此再贴切不过。闻渡和他掌心相贴,自得地想,这魂契谁也别想解开——反正不告而别师兄也会生气,不妨再添上一笔罪状,让他此生此世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灵力疯狂地朝手掌聚拢,这是结契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闻渡紧紧抓着钟寂的手不放,既怕他醒,又怕他毫不知情,独自紧张得心跳如雷。
终于,在他的心脏砰砰冲出胸膛之前,识海内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魂契。
成功了。
闻渡顾不上欣喜,凑过去看钟寂的表情。师兄神色如常,只是微拧着眉,仿佛在梦中也心事沉沉。
“睡着了还不高兴,”闻渡指尖抚过他的眉心,“不许忘记我,也不许喜欢别人,听见没有?坏师兄……臭木头,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个……”
闻渡本想咬他一口,要下嘴又不忍心。天人交战一番,最终,他凑过去,虔诚地贴上了钟寂的嘴唇。
闻渡看过许多话本,自有一套纸上谈兵的功夫,不成想临到阵前,风花雪月山盟海誓全跑了个没影。此刻嘴唇贴着嘴唇,呼吸缠着呼吸,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所谓缱绻,说来说去,唯有神魂战栗而已。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仿佛过了几生几世那么久。情感呼啸而去,理智才匆匆回笼,第一次试着越过春心萌动的雷池,就直接淌进了水中央,让他溯洄从之的伊人还半点都不知情……闻渡把苦涩纠结全抛在脑后,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师兄……早该如此了。
一个吻足够了,他心满意足,重新躺回钟寂身边。师兄的手臂环上来,把他牢牢圈在怀抱里。兰花香拥住他,闻渡解决一桩心事,安然睡去。
黑暗里,另一双眼睛无声地睁开了。
翌日,闻渡倚在门框上看师兄揉面。他看了一会儿,凑过去研究方子:“师兄,你到底会不会啊?”
钟寂道:“我又没做过……这是头一次,不许嫌弃。”
闻渡拍着胸脯表忠心:“是你做的,就算里面掺砒霜我也吃。”
他没停多久,很快又晃出了厨房。钟寂知道他向来待不住,决定等出锅让这人吃现成的,然而喊了数声,始终不见人影。闻渡用一个一时兴起的幌子把他困住,自己偷偷走了,不告而别。
室内净得出奇,红豆糕的香气独自氤氲了一会儿,也渐渐冷寂下去。
美梦散尽,闻渡从记忆中复苏。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钟寂的侧脸。他并不急着惊动眼前人,满心愉悦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慢慢潜入识海中。
系统道:【你怎么又来了?】
两道光幕依旧高悬在识海中,好感值已满,心动值也过了一小半。闻渡的视线穿过光幕,落在那枚他强求来的魂契上,他用指尖轻轻描摹着兰花纹样,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他忍不住对系统道:“你说,光环之外,师兄是不是也有一刻……”
【什么?】
指尖浅浅描了半圈,香风袭来,钟寂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又怎么了?”
“师兄。”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闻渡躺着看他,理直气壮道:“我的婚约,我以后的道侣,还不让我多看两眼了?”
钟寂抽回手:“睡不着就起来,省得晚上又闹我。”
“好啊,”闻渡仰着脸道,“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系统道:【记忆恢复而已,你玩这么大?】
钟寂指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
“少来,非礼勿言。”
“你看吧,”闻渡眉眼弯弯,假意对系统抱怨,“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一套,连词都不带换的。要不是我敢亲他,现在咱们连半个时辰都凑不到。”
系统并不想听他分享,幽幽道:【怎么没一剑劈死你这登徒子。】
闻渡道:“他才舍不得。”
他一骨碌坐起身,语气亲昵:“师兄,你都不知道……我方才做了好长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