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植青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试锋、试锋怎么又飞出去了——”

他的视线扫过水镜，又小心地偷看了一眼钟寂的反应，心头疑团越来越大：如果上一次还能勉强说是邪祟惊动了正在巡逻的灵剑，如今试锋毫不犹豫地应召而去，又是什么意思？本命灵剑都飞到别人手里了，师兄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水镜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越想越乱，可惜无人解惑。那厢邪修已经狼狈地挣脱火焰，抬手又劈一刀，闻渡挥剑相挡，隔开了这一道攻势。

“试锋剑？”邪修也认出剑铭，“钟寂的剑怎么在你手上？”

闻渡拖延成功，此时杀器在手，更是把狐假虎威发挥得淋漓尽致：“打不过就想让我分心？看看今天走不了的到底是谁！”

他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剑华如月，直直向对面扫去。

邪修一开始还奋力抵挡，闻渡追着他出招。没过多久，一声金石相击的锐音下，黑雾刀被剑锋劈成了两截。邪修猝不及防，一手接住一边断刀，急速向后退去。

闻渡在识海内由衷赞叹：“真是好剑啊。”

系统：【……】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有歧义。

眼看那邪修想逃，闻渡身形一闪，跃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又砍一剑。

砍了个空。

邪修重新化作一团黑雾，从他剑下逃跑了。

闻渡：……

一天之内失手两次，闻渡的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美丽起来。

系统说风凉话：【没关系，至少你这一剑还削平了好几个坟包。】

他顺着系统的话扫了一眼那些无辜遭难的坟头，眼神却忽然定住了。

不知何时，坟里探出了一只干枯的手。随后是胳膊、肩膀、脑袋……

有东西要从坟里出来了！

棺材盖半开着，一只面色青灰的“人”爬上了地面。它腐烂得很严重，半张脸皮耷拉在白骨上，散发出糜烂的腥臭味。

闻渡抬脚便踹，那东西倒下去，脸皮被他踹得变形，却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提剑刺之，它被削下大半个身子，却仍有反应，伸手去抓那剑锋。

刀枪不避，水火不侵……是活尸！

闻渡嫌恶地收回剑，赏了它一张爆破符。

它没有挣扎，望着他兀自微笑着，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嘴角撕裂。

“砰。”

一具活尸被炸得四分五裂，又一具活尸从棺材中站起来。

环顾四周，棺材板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活尸站起身，渐渐朝他围拢而来。

闻渡脸色不太好看，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了一声咒骂。

"又是血祭又是黑雾……现在又冒出来一堆活尸！白蕊初搞这么大阵仗想干什么，造反吗？"

他以指为刃，飞快甩出几张灵符。

为首的几个活尸炸成血块，勉强抵住它们一拥而上的势头。闻渡正要再接再厉继续炸飞它们，丹田处忽然一阵刺痛，灵力在掌心化为片片飞光。

好死不死，那死士给他下的毒这时候发作了！

水镜忽然又开启了一瞬。

画面中出现一个人影，闻渡不知何时卸下易容，露出小半张紧绷着的侧脸。众人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身份感到惊讶，画面便一转，照出了对面汹涌如潮的活尸。

钟寂站起身：“其他试炼继续，里面我来处理。”

柳植青游魂般接替了他的任务，一屁股在两个长老中间坐下。

原来是美人计，他木然地想。

闻渡用最后一点灵力拦住活尸，沉沉吐出一口满是血腥味的浊气。

风声忽至。

他眼前直发黑，只能辨认出身畔站定了一个人。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利刃破空，几道凌厉剑光闪过，那些活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再也没有攻击的可能。来人收了手，将它们再次塞回棺材板里，统一度化。

救星来了。

闻渡稍有宽慰，但一颗心还没放下太久，只见那人处理完一地活尸，转向了他。

救人就救人，怎么还秋后算账！

他手忙脚乱地在衣襟里摸了一通，抓到一块硬物，也不管是什么，直接举了起来。

“你别动手，”闻渡色厉内茬地威胁他，“我是镜藏君的人！”

系统在他识海里咆哮：【你拿错了！这是个印章，不是他给你的令牌！】

“管他呢，听天由命吧。”

然而闻渡等了许久，久到差点抓不住印章，也没等到下一步发落。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有些发颤的手，将那枚印章连同闻渡的手指一起裹在了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他下意识想挣脱，提剑去挡来人的动作，谁料试锋剑早就化作一道灵流，趁他抬手之际偷偷溜走了。闻渡没了支撑，一头向前栽倒。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

那人终于顺着闻渡的意思松了手，一托一抱，把他牢牢拢在了怀里。

他低声道：“教了你这么多招，怎么还是只记得乱劈乱砍？”

这人怀里是一股很浅的兰花香，冲淡了鼻腔里的血腥味。闻渡埋在这铺天盖地的幽香里，一时忘记了继续挣扎。

钟寂望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轻轻拭去了怀中人脸上的血污。他有许多话想说，犹豫片刻，都化作一声无奈的笑。

“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