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声起,篝火跳动,整个营地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可那主位之上,帝后二人相隔不过数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们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始终没有一句交谈,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这一切,都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吴昊坐在群臣前列,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在帝后之间来回游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没有人会注意。
可那笑意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暗喜。
冷若冰霜。形同陌路。
好,很好。
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密林。那密林之中,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藏着多少即将上演的好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个端坐如石像的皇后,嘴角微微上扬。
虞瑢啊虞瑢,你终究还是那个被抛弃的棋子。无论是虞朝,还是夏朝,你的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他举起酒杯,朝身旁的某个人微微示意。
那人微微点头,悄然退出了宴席。
篝火依旧跳动,歌舞依旧喧闹。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消失的身影。
也没有人注意到,远处密林之中,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如同夜枭掠空,转瞬即逝。
御帐之前,吴瑢忽然抬起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密林。
她的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可那不安来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后,她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身旁,那道明黄的身影依旧端坐如松,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
只是一下。
篝火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夜渐深,宴渐散。
群臣依次告退,各自归帐。
御帐之中,灯火通明。李真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他的目光落在密报上,眉头微微蹙起。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真抬起头,望向帐门。
片刻后,那脚步声又远了。
他垂下眼帘,继续看那份密报。
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
皇后帐中,吴瑢坐在镜前,任由吉春和吉秋为她卸去钗环。
吉冬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帐角。
吴瑢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如何?”
吉冬低声道:“密林中有动静。暗卫已经盯上了,但对方很谨慎,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吴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继续盯着。”
吉冬身形一晃,消失在帐中。
吉春和吉秋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只是默默地替吴瑢卸下最后一支发簪,铺好被褥,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吴瑢一人。
她坐在镜前,望着镜中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帐外那道明黄的身影,却仿佛听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片刻后,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吹过,篝火的余烬扬起几点火星,转瞬又熄灭在黑暗里。
远处密林中,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凄厉而悠长。
春猎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