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入城一战中,储存此墨的库房被付之一炬。松烟墨的原料来自南疆,朱砂来自西域。南疆自虞朝覆灭后,便与中原断了往来。这松烟墨……就此绝迹了。”
李真的目光,落在那符纸之上,久久没有移开。
南疆,那是先帝的一块心病。自从大乱之后,南疆便缩回了密林深处,再也不与中原通商。当初与虞朝通商,也不过是因为南疆有一位美人成了虞朝的妃嫔。
虞帝昏庸,镇安王残暴,南疆与虞朝的关系本就若有若无。待到蓟宁李氏起兵,南疆便彻底断了联系。
夏朝建立后,先帝曾多次派人前往谈判,可那些人根本进不去南疆深处,那里常年被毒瘴笼罩,毒虫遍地,是天然的屏障。
“这样看来,”李真缓缓开口,“这松烟墨,必定是前朝留下的。”
他抬眸,看向谢庸。
“能够拥有松烟墨的人,要么是当年攻入皇城之人,有机会从库房中得到;要么是前朝内侍私逃时携带而出。松烟墨这种稀罕物,不识货的人根本不会在意。而能认出它、知道它价值的人,必然附和二者之一。”
谢庸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李牧鱼,忽然开口:“不对!我们面前就有一个两样都满足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吴王,吴昊!”
谢庸与李真对视一眼,忽然都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牧鱼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自信地喃喃道:“不会吗?那……皇后娘娘,还有她阿弟吴澈,也是有机会的。他们从宫里逃出去的,又是虞氏子孙,肯定也识货……”
李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这脑子”的意味。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朝谢庸摆了摆手。
“谢相不必管了。我们只看事情如何发展便是。至于皇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她会自己澄清的。”
就在这时,侧门处传来一阵轻响。
吉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王勇连忙迎了上去,两人低语几句。吉冬的目光,一直落在龙案上的符纸上。
李真抬眸,看见了她的目光。
“皇后让你来拿符纸的吧?”他的声音平静,“拿去。”
王勇连忙拿起符纸,双手递给吉冬。
吉冬接过,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怯生生地朝李真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陛下,还有……钢针。皇后娘娘吩咐,所有证物都需要交给她,这样才不会影响查案。”
李真一愣。
谢庸也是一怔。
一旁的李牧鱼,忽然有些尴尬地举起手。
“钢针……在我这儿。”
他从袖中掏出那三根钢针,递了过去。
吉冬接过,再次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李牧鱼站在原地,脸上的尴尬还未散去,想要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真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他。
“谢相今夜就留在宫中歇息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太晚了。李牧鱼,陪谢相下去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朕也要准备准备了。毕竟,吴王就要回京了。”
谢庸与李牧鱼对视一眼,躬身告退。
乾安殿内,只剩下李真一人。
他坐在龙案后,望着那空荡荡的符纸曾摆放的位置,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夜色正浓。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