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春与吉秋已捧着皇后的常服上前,手脚麻利地为吴瑢更衣。尚未穿戴齐整,内监王勇已步履匆匆地赶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娘娘,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前往乾安殿觐见!”
吴瑢闻言,手上动作更快了几分,同时对仍有些发懵的顾艳道:“走吧。” 她再次拉起顾艳的手,不容分说地便朝着乾安殿方向行去。
王勇跟在侧后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住地用袖口擦拭。方才李牧鱼匆匆入殿禀报,陛下听罢,眉头深锁,面色沉沉,喜怒难辨。伴君如伴虎,此刻圣心难测,让他这个御前老人也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乾安殿外,内侍悠长的宣唱声响起。吴瑢牵着顾艳,一步步踏上汉白玉阶,步入那象征着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堂。顾艳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踏入天子宫阙,巨大的敬畏与惶恐攫住了她。
殿内光线肃穆,龙涎香气氤氲。顾艳低垂着眼,余光瞥见侍立一侧的李牧鱼,心中稍安,却见他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望了自己一眼,又迅速移开,更添几分忐忑。
随即,她的视线触及御案之后那道巍然端坐的明黄身影,心头一凛,慌忙跟着吴瑢一起,俯身跪拜。
吴瑢松开手,朝着御座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李真的面容笼罩在冕旒垂下的玉旒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唯有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沉气压,显示着他此刻心情绝不愉悦。
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只听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却冷意十足的轻哼。
众人心头俱是一紧。
唯独吴瑢,仿佛未觉这压抑的气氛,抬起脸,竟绽开一抹清浅而坦然的笑意,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陛下,予此番虽擅离职守,出宫不合礼制,但幸不辱命,已将舞弊一案的关键关节查明。”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顾艳和李牧鱼,“此次能如此迅速理清头绪,多赖李首座暗中护持,亦有顾小姐相助。若非他们,予也难以在短短数日内窥破其中玄机。”
李真的目光随之落在下方垂首跪着的顾艳身上。那目光并无实质重量,却带着天威自然的压迫感,顾艳只觉得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背脊发僵。
半晌,李真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都起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吴瑢脸上,“皇后擅自出宫,虽事出有因,意在为朕分忧,然宫规国法不可轻废。朕向来赏罚分明……”
他语气微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抹冷硬稍稍融化,“谢相等人即刻便到。皇后既已查清,不妨先为朕解惑。至于功过赏罚……容朕稍后再做思量。”
吴瑢再次敛衽一礼,仪态端庄:“臣妾遵旨。”
顾艳这才敢跟着站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李牧鱼看出她的紧张,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吴瑢会意,示意吉春上前,将顾艳引至殿侧稍作休息安抚。
“陛下,” 吴瑢转向李真,神色转为严肃,“此次舞弊案,实则是一局精心设计的构陷。其目的,最初或许并非单纯的科场作弊,而在于‘控制’与‘拉拢’。但最终被人匿名举报,将事情闹大,这背后……显然另有推手,其真实目标,恐非那几个寒门学子,亦非谢相,而是直指此次恩科本身,乃至……陛下的威信。”
李真凝神静听,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