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将此事告知萧彻。多年来作为杀手的本能,让他习惯了先验证再禀报,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这位让王爷破例动情、甚至不惜亲自追来边境的女子,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他能感知到,那女子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虽隐晦,却绝非寻常人所有,与王爷的猜测一样,她绝非表面那般柔弱。
萧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知道萧彻的心思,沿途那些看似无意的打探,那些不由自主加快的马速,都暴露了他的私心。可他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说道:“浅晞姑娘聪慧坚韧,若她真往边境而来,想必自有分寸。我们既为巡查,便不能本末倒置,百姓的安危,终究是头等大事。”
萧彻闻言,指尖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沉。他知道萧骁说得对,他是定北王,肩上扛着边境安宁的重任,不能因一己之私乱了阵脚。可心底的牵挂,却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太子教训的是。”
队伍进入三河镇时,镇口果然见到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带菜色。萧骁立刻翻身下马,不顾风沙与尘土,快步走向难民,温声询问他们的难处,吩咐侍卫分发干粮与药品。他蹲下身,为一个受伤的孩童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悲悯,全然没有储君的架子。“莫怕,”他轻声安慰,“朝廷会护着你们,定让你们有饭吃、有地方住。”
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地叩谢,哭声与感激声交织在一起。萧彻站在一旁,看着萧骁忙碌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敬佩萧骁的仁善与大义,也知道这份正直是储君最宝贵的品质,可在这波诡云谲的权谋棋局中,这样的正直,有时却会成为致命的软肋。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即刻清点镇内粮仓,联络附近州府,调运粮草与帐篷,务必让百姓们安稳下来。”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事雷厉风行,没有半分拖沓。
忙完一阵,萧骁走到萧彻身边,额角已渗出汗珠,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多谢你出手相助。”
“分内之事。”萧彻淡淡回应,目光却再次望向西方,风沙弥漫的尽头,不知藏着他心心念念的身影,还是更深的险境。
就在这时,云野回来了。他依旧是那副寡言的模样,走到萧彻身边,低声道:“王爷,前方三十里处,有枣红马马蹄印,与小镇客栈老板描述一致。那女子并未停留,一路向西,灵力波动极淡,似在刻意隐藏,却透着一股自在之意。”
萧彻的心猛地一紧,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急切几乎要冲破伪装:“她……可有危险?”
“暂无。”云野言简意赅,“沿途无追杀痕迹,她的速度不慢,似在享受赶路。”
萧彻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却又立刻皱起眉头。享受赶路?她竟能在这般凶险的边境路上感到自在?他愈发看不懂她了,却也愈发牵挂。他转头对萧骁道:“太子,百姓安置已有眉目,我们不如尽快启程,早日抵达军营,也好统筹边境事务。”
萧骁闻言,眸色微动。他自然听出了萧彻话语中的急切,也猜到了那马蹄印定与浅晞有关。他心中也有想见她的私心,那份牵挂源于青崖山的相遇,源于她的聪慧与坚韧,却并无萧彻那般强烈的追逐之意。他只是觉得,若能再见她,确认她安好,便已足够。
“好。”萧骁温和颔首,“不过赶路之余,也需留意沿途百姓,莫要遗漏了该做的事。”
队伍再次启程,风沙依旧弥漫。萧彻的乌骓马走得比之前更快了些,墨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三十里外,飞到了那个穿赭石色骑装、在风沙中自在驰骋的女子身上。他知道,这场追逐,不仅是为了护她周全,更是为了抓住那一丝可能——或许,他能成为她愿意停靠的港湾。
萧骁骑着白马,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望着前方的风沙,心中一片澄澈。他想着百姓的安危,想着边境的安宁,也想着那个如风沙中野草般坚韧的女子。他的私心,是纯粹的牵挂,无关占有,只愿她安好,愿她能在这乱世中,寻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云野跟在队伍末尾,假面下的目光冷冽而锐利。他感知着前方那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也观察着身前两位王爷截然不同的心思。他知道,这场边境之行,注定不会平静。王爷的棋,太子的义,还有那位女子的秘,终将在风沙深处,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