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土,熟悉的巷陌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浅晞掀开车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内的墨玉玉佩,眸色平静无波,只有当看到巷口那棵老槐树时,眼尾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车停稳的瞬间,两道苍老的身影已急匆匆迎了上来。秦伯拄着拐杖,花白的胡须颤巍巍的,林姨扶着他的胳膊,眼眶早已红透。看见浅晞走下马车,两人几乎是同时哽咽出声。
“晞儿……我的晞儿!”林姨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粗糙的手掌抚过她的后背、发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哪儿受苦了?我们找遍了周边,都没你的音讯,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伯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却强忍着没落下,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打量着浅晞,见她虽清瘦,却眉宇挺拔,不复当年的稚气,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又怕碰疼了她,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胳膊上。
浅晞任由林姨抱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和烟火气,那双手布满老茧,却温暖得让人安心。她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平稳:“秦伯,林姨,让你们担心了。我回来了。”
进了院,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还是她当年亲手栽种的品种。林姨忙着去烧水沏茶,嘴里絮絮叨叨念着“晞儿爱吃甜的”,转身就从橱柜里翻出一碟桂花糕——是她连夜赶做的,还带着余温。秦伯则拉着她坐在堂屋的木椅上,反复问着她这些年的境况,语气里满是疼惜。
浅晞一一应答,话语简洁,略去了京城的尔虞我诈与刀光剑影,只说自己承蒙贵人相助,一切安好。她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桌椅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的竹编挂饰已有些褪色,却依旧整齐地摆放着,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
林姨端着茶进来,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看着她拿起一块,眼眶又红了:“你小时候啊,一次能吃三块,还总缠着我再做,说比街上买的甜……”
浅晞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和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她慢慢咀嚼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等林姨坐下,她才抬眸,目光落在两人脸上,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秦伯,林姨,此次回来,除了探望你们,还有件事想问——我娘的死,并非意外,对吗?”
一句话落地,堂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林姨脸上的笑意僵住,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下意识道:“怎么会?你娘她有灵力护体,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怎会被害?”
秦伯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苍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晞儿,你这话从哪儿听来的?当年宫里传来消息,说你娘生下三皇子后就暴病离世,我们虽心里犯嘀咕,可你娘的灵力何等厉害,谁能伤得了她?”
“三皇子萧寅。”浅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色暗了暗,“我在京城查到,娘生下他后气血大亏,灵力护体随元气衰减,正是最易被暗算的时机。而后族的人,恰是在那时动了手脚。”
“生下寅儿那孩子……”林姨喃喃重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娘怀他时就受了不少苦,生产时更是九死一生,缠绵病榻许久才勉强恢复。那些人……竟是趁人之危!”她声音哽咽,满是悲愤,“那个毒妇!还有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秦伯重重捶了一下拐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浑浊的泪水终于滑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愈发凝重,“说起寅儿,前两年听京城来的货郎说,那孩子如今性子变得愈发嚣张跋扈,在宫中横行无忌,全是皇后纵容的结果。听说他事事都听皇后的,成了皇后手里最得力的棋子,帮着后族做了不少打压异己的事。”
“纵容?棋子?”浅晞指尖猛地攥紧,掌心的墨玉玉佩与银锁硌得她生疼,“皇后养着他,原是为了这个。”
“可不是嘛!”林姨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担忧,“那毒妇哪里是真心疼他,不过是借着他皇子的身份稳固后位,还能用来牵制萧彻王爷。寅儿那孩子,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被谁害死的,还把仇人当亲娘敬着!”
浅晞沉默着,眸色沉沉。她能想象出萧寅的模样——被皇后精心洗脑,养得骄纵蛮横,以为自己背靠后族便可高枕无忧,却不知自己不过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可他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娘用性命换来的孩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沦为仇人手中的刀。
“我要找到他。”浅晞抬眸,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得让他知道真相。”
秦伯却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难啊晞儿。听说寅儿常年被皇后派去边境戍边,极少回京,军营戒备森严,你一个女子,怎么接近他?”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关切与试探,“对了晞儿,你娘当年教你的灵犀诀,如今修炼得怎么样了?小时候你练得断断续续,灵力一直不稳定,连护体都勉强,现在去边境那般凶险,你身份普通,没法多带人手,没有扎实的灵力,怎么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