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凤仪宫笼罩在沉沉暮色中，鎏金烛台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殿内的锦绣屏风投下斑驳暗影。皇后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凤椅上，一身正红色宫装绣着缠枝牡丹，裙摆曳地，却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手边的白玉茶盏早已凉透，茶水漾着细小的涟漪，一如她此刻翻涌的心绪——上次让李嵩、吴谦等人暗中牵制太子，竟被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坏了好事！那女子医术了得，竟识破了李福暗中给青崖山孩子下药的伎俩，没能让疫病借机蔓延，反倒让太子借着救治孩童收拢了民心，白白错失了逼他回京的机会。
“太子还在青崖山死撑？”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指甲上的蔻丹鲜红刺眼，“吴谦那边，粮草克扣得怎么样了？周显的流言，有没有在京城传开？”
贴身宫女碧月躬身回话，语气小心翼翼：“回娘娘，吴大人按您的吩咐，依旧以‘运输损耗’‘仓储盘点’为由分批次克扣粮草，每次只扣一成，表面看不出纰漏；周大人也在世家宴席、官员私谈中暗放风声，说太子‘偏爱西洲异族，忽视本朝子民’，只是……青崖山那边孩童安危受控，难民安置有序，流言没能掀起太大风浪。还有，李福公公在山下集镇潜伏多日，想挑唆难民骚乱，却总感觉有不明势力暗中盯着，根本无从下手。”
“不明势力？”皇后猛地将茶盏搁在案上，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坏本宫的事！”她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华贵的宫装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想起萧骁小时候的模样，眉眼温顺，事事都听她的安排，如今却变得如此“忤逆”，连不知名的势力都敢暗中帮他，皇后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
她从未想过要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萧骁是她的希望，是她稳固后位、掌控朝堂的最大依仗。她厌恶西洲人，觉得那些异族野蛮无理，不配与大胤子民相提并论，从小便这样教萧骁，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了那些西洲难民与她作对，甚至不惜动用东宫私库，联络羌人部落，摆明了要和她对着干。更可气的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子，医术竟如此高明，仅凭诊治孩童便察觉了下药的端倪，坏了她的大好计策——听说那女子后来还受了伤，倒也算给了点教训，可终究没能让太子知难而退。
“他明明知道，本宫最厌恶西洲人，明明知道本宫只是想让他听话回京，为何偏要这般固执？”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不解，“本宫做的这一切，哪样不是为了他？太子之位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萧彻虎视眈眈，世家各有图谋，只有牢牢听本宫的话，依附母族的势力，他才能稳稳当当坐上皇位。可他倒好，偏偏要去蹚青崖山的浑水，为了一群不相干的异族，得罪本宫，得罪那些拥护他的世家大臣！”
碧月垂着头，不敢接话。她跟随皇后多年，深知皇后对太子的期许有多深，那份爱里掺杂着权力的算计，却也有着母亲对儿子最本能的护犊之情——只是这份爱，太过强势，容不得半点反抗。
皇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眸色渐深。她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再纵容下去，萧骁只会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那不明势力也会趁机壮大。上次的计策失于单一，只想着借疫病逼他，却没料到冒出个医术高明的女子坏了局，这次必须多路并进，让太子首尾难顾，就算再有人想帮他，也难以兼顾所有。
“碧月，”皇后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你悄悄去一趟礼部尚书府，告诉李嵩，让他立刻联络王承业、吴谦、周显几位大人，就说本宫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碧月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娘娘。只是……深夜造访，会不会引人非议？”
“非议？”皇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如今太子都敢公然违背本宫的意愿，还有不明势力暗中搅局，还有什么非议是本宫承受不起的？你告诉李嵩，上次的事，是本宫低估了太子的韧性，也没料到会冒出个多管闲事的女子坏了下药的计划。这次，让他们几人各司其职，联动起来——吴谦继续把控粮草药材，务必让太子感受到压力，却又不至于断供；周显加大舆论攻势，不仅要说太子‘偏爱异族’，还要暗指他‘勾结羌人，意图不明’，勾起朝中大臣的忌惮；王承业那边，加快摸清京城防务的步伐，抽调城郊禁军协助城门盘查，一旦太子回京，便掌控他的动向；李福继续潜伏，若那不明势力盯得紧，便转而联络安置点的西洲难民，挑唆他们与本地难民的矛盾，只要闹出乱子，本宫就能以‘安抚民心’为由，派人接管青崖山的赈灾事宜。”
碧月何等机灵，瞬间便明白了皇后的深意——这次不再是单一的牵制，而是从粮草、舆论、防务、内部矛盾多方面织网，既不让太子彻底陷入绝境，又能让他疲于奔命，最终不得不回京求援，届时皇后便可借机收回赈灾职权，重新掌控太子。至于那个医术高明的女子，听说已经受伤，想来也无力再插手，就算她痊愈，太子自顾不暇，也护不住她。
“奴婢明白。”碧月躬身道，将皇后的吩咐一一记下。
“还有，”皇后补充道，“告诉李嵩，务必小心行事，别留下把柄。尤其是王承业的防务探查，要做得隐蔽，只说是‘疫病防控需要’，绝不能让人察觉是针对太子。本宫要的是让太子‘心甘情愿’地回京，而不是让他觉得是本宫在刻意打压——本宫是他的母亲，终究是为了他好。”
碧月应声：“奴婢定当转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