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麻利地背上药篓、理好裙摆,抬步率先向山下走去,步伐轻快稳健,草叶划过裙角留痕,西洲蜜的甜香萦绕不散:“救人要紧,自然不能耽误。”她回头望了他一眼,眼底闪着聪慧的光,语气留着恰到好处的余韵,“我随你下山亲自治病。至于辅药与施针门道——”话锋微收,正应了诗会时的点到即止,“到了安置点,殿下自会知晓。”
萧骁与容儿跟在其后,容儿看着浅晞的背影,又瞥了眼太子眼中不加掩饰的赞许,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却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默默跟在身后。
抵达安置点时,医棚外已围了不少难民,孩童的母亲瘫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几名兵士试图维持秩序,却难掩混乱。浅晞拨开人群,径直走进医棚,丝毫未被周遭的哭闹与杂乱影响,神色依旧平静。
“让一让。”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哭闹的妇人竟下意识地停了声。浅晞走到榻边,俯身查看孩童状况,指尖探上孩童额头,又快速搭住腕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
“炭火撤了,用凉水浸湿帕子敷在腋下与颈侧。”她头也未抬,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医官,麻烦取银针来,再用灵香草、金银花、龙胆草各三钱,快火熬汤,一刻内必须端来。”
陈默虽惊讶于她的镇定,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吩咐学徒照做。容儿想上前帮忙,却被浅晞的动作吸引——她接过银针,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快速消毒后,精准地刺入孩童人中、合谷二穴,又在曲池、大椎穴轻捻片刻,动作利落,力道恰到好处。
“姑娘,这针法……”陈默看着她独特的施针手法,不禁有些诧异。
浅晞未多解释,只专注地观察着孩童的反应,见他抽搐渐渐缓解,脸色稍缓,才抬眸道:“这孩子高热伤津,需先稳住气息,汤药熬好后,分三次喂下,不可急。”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妇人,语气柔和了些许,“莫哭了,孩子已无大碍,再哭反而扰了他休息。”
妇人连忙止住哭声,含泪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周围的难民见孩童情况好转,也渐渐安静下来,看向浅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与感激。
就在这时,一名兵士匆匆进来:“陈医官,外面又有几位老人咳血,情况危急!”
浅晞闻言,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她刚走出两步,又回头对陈默道,“这孩子的后续照料按我说的来,有问题再寻我。”说罢,便跟着兵士快步走出医棚,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萧骁站在医棚门口,看着她穿梭在难民之间,素色布裙沾了尘土,发间也落了草屑,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她对待病患耐心细致,喂药、扎针、安抚,事事亲力亲为,没有半分嫌弃;面对有人质疑她的医术,她也不辩解,只拿出实际效果说话,那份不卑不亢的傲骨,格外引人注目。
有个脾气执拗的老头不肯喝药,说草药苦且未必有效,浅晞也不劝,只淡淡道:“喝了,或许还有活路;不喝,只能等着病情加重。你自己选。”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妥协,带着几分棱角,却也点醒了老头。老头愣了愣,终究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夕阳西下时,医棚内的重症病患已稳住病情,浅晞才松了口气,靠在棚柱旁稍作歇息。她的额角渗着汗珠,嘴唇也有些干裂,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半分疲惫颓唐之态。萧骁走上前,递过一壶水:“姑娘辛苦了。”
浅晞接过水,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动作洒脱,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柔。“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擦了擦嘴角,目光望向棚外渐渐安静下来的难民,眼底闪过一丝悲悯,却更多的是坚韧,“这些人颠沛流离,已是不易,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萧骁看着她,心中愈发觉得这位女子与众不同。她冷静、善良,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弱;有傲骨、有棱角,却不咄咄逼人;面对苦难,她坚韧不拔,用自己的医术撑起一片希望。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既有着山野的苍劲,又有着医者的仁心,像一株生长在崖边的灵草,顶风冒雪,却依旧活得挺拔而鲜活。
容儿站在不远处,看着太子与浅晞相对而立的身影,心中的复杂更甚。她敬佩浅晞的医者仁心,却也忍不住忌惮她的与众不同——这样的女子,太过耀眼,总让她觉得,或许会给太子的处境带来变数。
而浅晞并未多想这些,她喝完水,便又起身走向药篓,开始分拣下午采来的草药。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的身影在暮色中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人难以忘怀。萧骁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青崖山之行,或许会因为这位山野女子的出现,变得格外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