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手术的成功让两个年轻医务兵心情也有些雀跃,他们收拾好器械,和沐辰打过招呼后退了出去。
一时间,拥挤的小屋只剩他们两个人。
“帮个忙。”郁清远点了下头,招呼沐辰过来帮他一起把用过的猪肺放进冷藏箱。
“这也要重复利用?”
郁清远摘下手套和口罩,露出充满倦意的一张脸,“今天只做了一个肺,明天再用另一边试试。”
沐辰在他旁边坐下,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漫无目的地盯着墙上的钟,手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戒痕的位置。郁清远静静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问:“出什么事了?”
沐辰一怔,“这也能看出来?”
郁清远没说话,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沐辰捋了捋他坚硬的短发,开口道:“今天阿瑞斯从病房里跑出去的时候,冲撞了一位圣希里来的阔商,对方抓着他的领子想要把他扔出医院,因为我及时出现他才收手,甚至还在我的坚持下给阿瑞斯道歉了。”
郁清远垂下眼睛,微微叹了口气,“但你知道他的道歉并不是对阿瑞斯这个原住民孩子,而是对你这个上校。”
沐辰自嘲一笑,“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今天看见阿瑞斯的愤恨眼神,不知为何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你小时候也经历过同样的事,郁清远心想,虽然你都不记得了。
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沐辰跟他说过自己的过去。他是孤儿,从小被周围人瞧不起,上中学时差点走上歪路,如果不是那时遇见了李上校(现在已经是李上将了),对方欣赏他的聪明和胆识,建议他考取军校,他恐怕早就死在某次群体性斗殴事件中,也没机会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上校。
可是曾经的沐辰可以改变人生,但生长在殖民星的阿瑞斯,还有千千万万土著孩子,还有改变命运的可能吗。
郁清远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你能看到问题说明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他知道这些语言十分苍白,也不愿看到沐辰沮丧的样子,但不知还能如何安慰。
“我反而觉得我和那帮欺负他的人没什么两样。”沐辰冷笑,从刚才起就没有看过郁清远的眼睛。
“有些事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沐辰。我们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剩下的就——”
“什么是能力范围内?什么是最好?”沐辰猛地打断他。他终于肯转过头,语气仿佛质问,“你看看自己。以你的能力,让那些病人临死前少受点罪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要忍着其他医生的白眼,去研究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手术?”
郁清远沉默了,他从沐辰震颤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因为我跟你是一样的,总忍不住去分担别人的担子。”也不管自己能否承受的住。
沐辰愣了愣,再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喑哑:“我没有你那么滥好心。把自己累成这样值得吗?每天洗猪肺不想吐吗?”
郁清远笑了,“两个人抗总好过一个人。你说天塌下来你帮我顶着,我才敢这样做的。”
他伸手握住沐辰的手腕,拇指摩擦着内侧那片轻薄的皮肤,“有时不试一试,是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就像三天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呼吸内科的手术。”
沐辰反手扣住郁清远握着自己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攥进掌心。他低着头没说话,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我可能要离开几天。”他终于开口,“或许阿瑞斯的手术我赶不上了。”
郁清远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担忧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沐辰抬起头,原本眼底的阴郁和迷茫一扫而空,嘴角重新挂上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他说:“把你们的天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