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辰无视他的眼神，掏出钥匙打开手铐的左半边。左手自由之后，少年艰难地弯曲手指，被铐住太久，他的两只手臂都酸麻无力，稍稍一动就是针扎般的疼痛。

沐辰俯视着这个只长到他胸口的少年，故意压低声音威胁道：“让你活动活动。但如果你敢伤害医生……”

“那你可就踢到棉花了。”郁清远神色平静地接过话茬。他拉过少年的手腕，因为刚才的挣动，上面留下好几道血印。翻过他的手腕，少年的掌心露出几道大大小小的割伤，像是愈合又裂开留下的疤。

郁清远这才赫然意识到，在神芒星，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在矿场工作了。他微微叹息，俯下身仔细地为那些伤口涂上药膏。

少年低着头，呆愣地看着他的动作。这个医生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托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左手。湿润的海绵蘸到伤口上的时候有一点凉凉的感觉。这点小伤对他们这些矿场长大的孩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连擦药的必要都没有。

沐辰靠坐在空病床上，看着郁清远围着两个孩子忙前忙后，半小时后终于有机会坐下歇口气。他想起自己临来时揣在口袋里的手写信，把手伸进去摩挲着，想着要不要拿出来让郁清远帮他誊一遍。

“我有一个想法。”郁清远刚喝了口水，突然说道。

沐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说来听听。”

“我在学习时听说过一种全肺灌洗术，可以帮助肺部吸入粉尘的病人清洗出杂质。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患有这个病症的病人不多，加上呼吸内科不是我的主修，所以只有隐约的了解。”

“你想试试这个洗肺手术？”沐辰问。

郁清远脸色有些凝重，“如果只靠草药，只能暂时缓解他们的症状，无法真的清除肺里的晶石。这样耗下去，危重病人很快就不行了，走的时候还会很痛苦。”

“死马当活马医？你有把握吗？”

郁清远有点犹豫，“这不是我的专长，也没有经验，如果掌握不好药量或者气压……”

“你们可以拿我实验！”一旁的少年突然开口，两个大人都转头看向他。

沐辰挑眉，“你会说通用语啊。”

少年黑亮的眼睛灼灼地盯着郁清远，带着些许口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有晶肺症，但是我身体好，不严重，你说的洗肺手术，如果需要人体实验，我可以先来。”

“不是人体实验，孩子。”郁清远疲惫一笑，“这是经过科学验证的治疗手段，只是我没有做过，怕会害了你。”

“你在我身上做过一次就会了！”少年皱起的眉眼透着一种倔强，盯着郁清远仿佛是他唯一的希望，“我不怕死，但你要救活艾力！只有你能救他！”

郁清远沉默了，他理解少年想要救治弟弟的焦急。他从医多年，见过太多绝望的家属，但作为医生，不能不负责任地开始一场没有把握的手术。

沐辰站起身把少年的另一边手铐也打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瑞斯。”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低哑。

“战神阿瑞斯？我们还挺有缘的。”沐辰笑了，转身看向郁清远，“别犹豫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战。”

郁清远抿了抿嘴，他不能跟着沐辰热血上头，“这不仅关系到一两个病人的生死。如果手术没有成功，反而激化了你和矿工之间的矛盾。”

“这些不用你操心，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沐辰捏着郁清远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浅笑，目光中闪烁着笃定与信任，带给郁清远一种无端的安全感。

“你现在就专心研究你这个洗肺手术。至于你……”沐辰看向阿瑞斯，“这两天好好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准备当小白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