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远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沐辰缓步行至面前，脸上的神色难辨喜怒。

他突然伸手摘下郁清远脸上那副笨拙的黑框眼镜，嫌弃地扔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亲手拿下的郁清远自己的金边眼镜，替他架到鼻梁上。

而后俯下身，左手撑着郁清远颈侧的椅背，定定看着郁清远镜框后面的眼睛，嘴角勾起，“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他贴得及近，两人的鼻尖不到一寸距离。郁清远有些尴尬地移开眼神，“谢谢你替我送来。”

“是啊，如果我没有来，还不知道你把主意打到小宇身上。”沐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不变，将郁清远半圈在自己手臂与椅子之间，双眼眯起，露出审视的目光。

“郁医生，我真是小瞧你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让小宇对你服服帖帖。”他声音低沉，说话时的气息打在郁清远的侧脸，激起身体一阵颤栗……

“小宇性情直率，他心里感觉亲近，就不会表现出敌视。”郁清远转头盯着沐辰的眼睛，“不像有的人，心里在意，嘴上还要逞强。”

沐辰挑起眉毛，“这个‘有的人’是谁？”

“一个明明可以把我交给帝国军方、却要冒险帮我隐藏身份的人。”

此话一出，沐辰立刻笑出声来。他把头埋在郁清远的肩膀上，笑声闷在他的颈侧。郁清远脖子有点痒，却没有推开他。

“郁医生，你好像对自己过于自信了。”沐辰抬起头来，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我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的信息素对我的头痛很有效。至于其他的……那是你想多了。”

“帝国先进的医疗资源都治不好你的头痛，一个陌生的Omega信息素就这么有用？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郁清远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就算我拿出视频证据证明我们……我们之前见过，你也会觉得视频是伪造的。”

沐辰皱眉，他想起自己那些茉莉花香的梦境，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郁清远时的熟悉感，他甚至真的有点想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郁清远接着说：“你这次驾驶穿梭机回来，就没有一点怀疑吗？这是联邦老式的医疗穿梭机，就算你在帝国受训时学习过敌机的性能，也没可能第一次就如此自然地操作这种机型。”

“你想说什么，我开过这种穿梭机？”

确实。那是三年前，沐辰手臂受伤，在郁清远所在的医院休养。那时他们新婚不久，除了郁清远救治病人的时候，他几乎像个大型挂件一般整日黏在郁清远身边。

有一次一名重伤患者急需转院手术。当时医院的飞行器全部排满，情急之下，沐辰自告奋勇开穿梭机带伤员转移。幸亏这次飞行全程只在联邦境内，没有敌军追击。沐辰只靠单手操作，将伤员安全送往首都星。事后他的莽撞之举被上将批头痛骂了一顿。

只不过现在这些他都不记得了。

郁清远说：“你如果没有开过这种穿梭机，怎么知道要手动打开编码器？怎么知道它的最高飞行时速？还有你为什么每次点‘确认’时都要重重拍下去？帝国的飞行器只有投影和触屏。”

郁清远罕见地有些激动，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像是把憋了很久地话一股脑说出来一样。“因为这是《宇宙探险家》里比尔的招牌动作。那是联邦二十年前的剧集，那时的飞行器用的还是物理按键。”

沐辰皱眉思索着，沉默半晌，问道：“你在暗示什么？”

“沐辰，你的失忆并不这么简单。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应该仔细想想在你身上那些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沐辰哑口无言。他并非对自己身上的反常之事没有察觉，只不过战事正急，他几乎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的事，只能简单地用失忆来解释。

这时口袋里的终端突然响了起来。他如梦初醒，拿出终端直接接通，莉莉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沐辰，你去哪了？我给你带了食物。”

“就来。”沐辰声音干涩，仓促挂断。

他面向郁清远，“我会仔细考虑你所说的。但如果被我发现，你试图蒙骗我或者小宇，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丢下这警告后，他转身离去。

回舱房的路上，沐辰仍在思考郁清远说的“你的失忆并不这么简单”，甚至没注意到和他行礼的士兵。直到进入房间，他不想让莉莉丝起疑，才故作轻松地说道，“出去走了走。谢谢你帮我带吃的。”

莉莉丝把餐盘向他面前推了推，又突然拿出一个小碟子，“特地给你拿的慕斯蛋糕，你最喜欢的！”

沐辰盯着慕斯蛋糕表面那层光滑的焦糖淋酱，突然感觉他爱吃的不该是这种甜腻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