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远耐心解释：“没有任何一种药物可以精确投射我的信息到你的脑海。而且用这种药物来策反你，效率是不是太低了，中校？”

沐辰思考着他所说的可能性。

郁清远继续道：“你的大脑受过损伤，记忆可能是不准确的，你更应该用心来感受这个世界。你曾……我的丈夫曾经说过，磁暴发生时，飞船的光脑会失效，在一望无际的黑暗宇宙中，他能依赖的只有直觉和肌肉记忆。你也是飞行员，应该明白这种感受吧。”

沐辰看着郁清远，目光深沉。他的直觉和肌肉记忆告诉他，他想相信面前的Omega。

真是没办法啊。

“你的Alpha一定是一名出色的飞行员。”

郁清远笑了：“非常。”

客观来说，郁清远的微笑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让这张清丽的脸增添了些温柔的颜色。

但一想到这样的笑容只为他死去的丈夫流露，沐辰又觉得有些烦躁。就连郁清远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看着都刺眼。

窗外不时传来飞行器穿过云层的轰鸣，大概又是高强度工作的一天。

郁清远呼出一口气，不想再浪费时间，强撑着酸软的身体下床穿衣，却在落地的瞬间双腿一软，幸好沐辰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

接触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僵住，昨晚的记忆又死灰复燃。

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沐辰松开手，表情变得严肃， “不管怎么样是我标记了你，我不会不负责任。但你也不要奢望因为一场标记就让我背叛我的祖国。”

郁清远点点头，表情淡然，但低头系扣子的手指却略显慌乱，细微的心酸涌上心头。

他倒不是会因为别人的冷言冷语就心灰意冷的人，但现在说出冷言冷语的人顶着他爱人的脸，一张他曾经只见过无限爱意的脸。

没关系。郁清远默默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反正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小房间中的两个人，因战争而改变，今后又会怎样改变战争呢？

至少此刻，前线交战空域的激烈战况并无一丝缓和，甚至自从沐辰被带回联邦之后，反而愈演愈烈了。

数个跳跃点之外，一艘小型帝国渗透艇在队友的电磁干扰掩护下穿过联邦舰队的防线。

它切断了所有信号溢出，在雷达视界中消失，悄无声息的潜入联邦领空，按着定位器的指示，向沐辰所在的位置全速驶来……

*

当天夜里，杜敏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还在开会的郁清远叫到中控室。

郁清远一进门就见杜敏脸色铁青，军服还是两天前那身，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前线战况不佳。

“清远，我们需要紧急转移沐辰。刚收到的情报，帝国正在计划营救沐辰。这里离前线太近，你先带着他撤离到五号星。”

郁清远思索片刻，沉着点头。他从军多年，也处理过不少紧急情况，“我去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二十分钟后，顶楼停机坪。我会把沐辰带去，亲眼看你们离开。”

郁清远匆匆将手上的病人和同事做了口头交接。战时转移也很常见，同事们与他拥抱握手，依依惜别。谁也不知道今日一别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五号星设备物资也很充足，郁清远也没有什么个人物品，只随身带了一个便携式急救包。

他赶到楼顶时，杜敏已经带着沐辰站在那里，一起等候来接他们的医疗穿梭机。

这种穿梭机涂装平凡，每天在这个天台上出出进进，不会引起敌军的关注。

郁清远看了看沐辰，除了脖子上的项圈，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加装了重型锁铐。

沐辰脸色沉静，抬头望着星空，夜风轻拂他的发丝，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教授也走了过来，他在这边还有别的项目，最迟一周后也会撤离。

郁清远和他约好在五号星再见。

杜敏的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震动。她军务繁忙，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红色加密代码，向郁清远打了个手势，走到远处角落开启通话。

夜空中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一驾标着73号的医用穿梭机出现在他们视野里，带起的气流吹得郁清远的白衣猎猎作响。

穿梭机缓缓下降高度，停在他们前方的停机位上。

郁清远看了一眼杜敏，杜敏还在通话，只能站在远处对他点点头，做了个“保重”的口型。

郁清远跟沐辰说了声“走吧”。沐辰十分配合，带着脚铐也未影响他的行进速度。

很多年前，沐辰曾经说过，要当飞行员，需要有野兽般的直觉。他有，杜敏也有。而郁清远没有，所以郁清远是医生。

郁清远记得自己当时笑说，直觉不知道，野兽或许真有。

然后沐辰喊着“野兽来啦”，一把将他拦腰抱起压在沙发上，坚硬的胡茬磨蹭着他的颈窝，痒得郁清远在他怀里边笑边抖。

事后看来，沐辰说的或许是有道理的。

郁清远跟在沐辰身后登机，从头至尾，他的直觉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