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野一边在心里祈求,一边猛踩油门,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一路飞驰,谢照野终于赶到了苏植所在的小区。万幸的是,苏植没有及时更换门锁密码,他输入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进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怪异感,瞬间涌上心头。
谢照野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植就在屋里,可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没有半点人存在的痕迹,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谢照野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他颤抖着打开玄关处的灯,僵硬地站在原地,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苏植?”
无人回应。
谢照野心一沉,走到客厅站在楼下,往常苏植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会跑下楼,即便生气了,那也会出来把他赶出来才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水流声,忽然从二楼传来,诡异的、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照野猛地跨上楼梯,快步冲进苏植的卧室。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谢照野低头,忽然感觉到脚下一凉——竟是一滩水渍,顺着卧室的地板,如同鲜血般缓缓蔓延到他的脚边。
谢照野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迅速打开卧室的灯,目光死死锁定浴室的方向,快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浴室门。
眼前的场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大脑一片宕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苏植的浴室很大,洁白的浴缸里盛满了水,苏植光裸着全身,静静地躺在里面,脸颊歪向一边,双眼紧紧闭着,毫无生气,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浴缸里的水龙头还在不停流水,温水早已漫过他的口鼻,顺着浴缸边缘溢出来,像一道无声的水流,淌满了整个浴室,又顺着门缝流到卧室。
“苏植——!”
谢照野像是被惊雷炸醒一般,猛地回过神,冲过去,一把抓起旁边的浴衣,颤抖着将苏植从冰冷的水中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苏植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毫无重量地耷拉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大型洋娃娃,肌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连呼吸都感受不到。
谢照野简直要哭出来了,连忙拨打120,一边将苏植放在室外的地毯上做AEC。
“苏植——你醒醒,你不许睡,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谢照野俯下身,对着苏植的唇,轻轻吹气,一遍又一遍,可苏植依旧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本就瓷白的皮肤,此刻显得愈发苍白,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他快要疯了。
谢照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机械地重复着心肺复苏的动作,目光死死盯着苏植紧闭的双眼,崩溃感一点点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苏植……苏烬植……”
“你不能再离开我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已经离开过我一次了,不要再丢下我了……”
“你问都不问我,就判我死刑,就说不要再见了……你总是这样,不相信我,从来都不相信我……”
“你快醒过来啊……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不要见面,我就不见,你说不要靠近,我就远远看着,只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谢照野的眼珠滚落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苏植的胸膛、脖子和脸颊,然而苏植像是没感受到一般,归然不动。
“苏植,你醒过来!你不许离开我!你说不见就不见,凭什么?!”
“你快醒过来——!”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钳制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拉开,谢照野猛地抬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
“您是病人家属吗?”医务人员一边快速上前,一边问道。
谢照野紧紧抓住苏植的手,指尖颤抖着:“我是,我是!你们赶紧救救他,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医务人员被谢照野失控的神态吓了一跳,连忙将苏植放上担架,快速抬出卧室。
谢照野紧随其后,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苏植的脸,一路跟着上了救护车。
安跃生大半夜被一个电话从床上捞起来,他心惊肉跳,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一路疾驰到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他浑身冷汗,刚站稳,就看到谢照野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像一只狼狈的大型犬,双手撑着额头,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口,周身散发着绝望与死寂的气息。
想起谢照野当初给他的保证,安跃生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冲过去,一把擒住谢照野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谢照野,你到底做了什么?!苏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照野深邃的双眼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空洞而麻木。他的衣服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从苏植身上沾到的水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却狼狈的身形。
可安跃生的话,却像是一道电流,谢照野的目光陡然聚起光,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他一把抓住安跃生的手腕,声音阴冷:“八年前,苏植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你口口声声说是苏植的好朋友,为什么放任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反而害得他八年不回国?”
安跃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什么谋杀?”
谢照野嗤笑一声,眼神泛着阴冷的光,直直地盯着安跃生,一字一句,像利剑一般狠狠扎进安跃生的心脏。
“八年前,你父亲的公司濒临破产,你父亲身陷牢狱,欠下巨额债务,所有的压力都落到你一个人身上,你靠着苏植的作品开的公司,那时候成了你全家的经济来源。”
安跃生的身体开始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就在苏植出车祸后,你突然收到了一笔巨额财产,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公司也起死回生。”谢照野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收下了封口费,告诉失去部分记忆的苏植,那场车祸只是意外,还劝他出国让他彻底远离阳城这个是非地——安跃生,你当他真的傻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将安跃生的伪装彻底撕碎,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照野。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谢照野咬着牙,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安跃生吞噬,“苏植他没有失忆,他知道车祸前的一切事情,为了保全你,他在外面配合你八年,你问过他经历了什么没有,让他看什么心理医生?他删掉‘苏烬植’这个角色的时候,你就没有觉得奇怪吗?他刻意回避过往,刻意疏远所有人,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