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植心头一动,只觉得怪异至极。
先不说谢照野的高中同学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号码,更奇怪的是,这个人怎么会笃定,他能联系到谢照野?
苏植下意识地以为是恶作剧,不愿多纠缠,正想直接挂断电话,对面的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连忙急切地补充:“自从谢照野从禹王山坠落,我们已经八年没见了,他……他没有和你提起过我们吗?”
对面男人的声音和电话细微的电流声交缠在一起,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耳根爬上来,苏植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忽然觉得这声音又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
“先生,这是您的酒。”
嘟嘟嘟嘟——
电话骤然间被掐断,苏植深吸一口气,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直上心头,他迅速拨打了谢照野的电话,却一直是忙音。
苏植握着手机在原地走了一圈,刚才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那个自称是谢照野高中同学的男人应该是在酒吧拨打的电话,说的话莫名其妙,他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然而现在苏植又联系不上谢照野,他俩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几个小时后谢照野问他吃饭没有,苏植没有回话。
各种怪异之感涌上心头,苏植忽然想到那个男人说,谢照野从禹王山上掉下来,他怎么会意外从山上坠落?!
苏植焦躁的心慌,指背抵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间灵光乍现。
那个服务生……
「渡川」
苏植从出租车上下来,盯着酒吧简约的门匾。
他回国就来过这一家酒吧,恰好和那位年轻的调酒师交谈过,所以电话中的人应该是在这里。
苏植不确定那人到底走没,也不知道现在来不来得及,但他联系不到谢照野,为今之计只能想到这一点。
压下心中的慌乱,苏植抬脚走了进去,他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简单穿了件卫衣卫裤,他脚步匆匆,以至于正好和一个从里面出来的瘦高男人撞到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苏植低声说了句“抱歉”,便不再停留,径直往酒吧深处走去。
这时间舞池里的人很多,大多是些年轻人在疯狂的热舞,苏植长时间不来,被乱晃的霓虹灯照的头晕,然而在酒吧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的调酒师。
“先生,喝点什么?”
苏植循声望去,这个调酒师也很年轻,长着一张娃娃脸,应该是新应聘的一个大学生。
难道他听错了?
苏植随便指了一款果汁,目光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调酒师,却发现对方也在好奇地盯着他。
调酒师动作麻利地调好果汁,推到苏植面前,笑着问:“先生,您以前来过这里吗?看着有点眼熟。”
苏植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来过一次,我记得上次来,调酒师不是你,他去哪了?”
调酒师闻言,皱了皱眉:“你说小陈啊,急着去和女朋友约会,刚走没多久。店里暂时找不到人,我就临时顶上来了。”
苏植眼皮一跳,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的调酒师,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调酒师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我就是长得显小而已。认识一下,我叫何良宇,是渡川的老板。”
何良宇……
苏植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怔愣了片刻,才缓缓伸出手:“苏植,幸会。”
何良宇握着苏植的手,把“苏植”这个名字在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生,我总觉得你这名字,和我以前一个朋友很像,可具体是谁,我又想不起来了。这杯果汁算我请你的,看你大晚上的过来,不像是来喝酒玩乐的,难道就是为了找刚才那个臭小子?”
苏植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沉思,心底的怪异之感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二楼忽然下来几个人,引起一阵小小的喧闹。
苏植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漂亮、眉眼精致的男人,眼神通红地拉住面前一个男人的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猛地朝男人凑近。
那个男人身着一件黑色衬衫,衬得背影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苏植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他是谁。
——谢照野不是说,他出差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又在闹什么?”何良宇皱着眉说。
苏植深吸了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处昏暗的角落,只见那个漂亮的男人“亲”了面前的男人一下,然后又张开双臂死死的搂住男人的腰,一张白净的脸放在男人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男人的眼睛就这样穿过人群和苏植对上了。
苏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耳边的音乐、喧闹声,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苏泽伦这是要干什么?”何良宇在一旁喃喃自语,一时不知道该上前劝还是不该劝。
苏植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何良宇:“你认识谢照野?”
“……啊,对啊,他是我哥。”何良宇正盯着那处角落出神,苏植突然发问,他下意识地就答了,“这俩人都纠缠半天了到底谈好吗?”
何良宇的话刚说完,就准备上前劝劝,想先跟苏植打个招呼,可他一转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吧台旁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只留下一杯没动过的果汁,孤零零地放在吧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