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将热水和冷水兑好,深吸一口气,才端着水杯,一步步朝沙发走过去。
不过几步路,谢照野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的人身上,竟莫名想起了当年苏烬植喝醉时的模样——也是这样,软软地蜷着,嘴里絮絮叨叨,眼底带着未散的醉意。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谢照野晃了神,僵硬地坐在沙发边缘,垂眸死死盯着苏植的脸。
真的,一模一样。
八年间,他无数次想过,苏烬植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记得苏烬植,他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却始终一无所获。
有时候深夜间,他还怨恨过毛飞和周理清,可是毛飞死了,周理清那小子衬着他昏迷那几个月早就和他哥逃之夭夭,所以他只能把唯一的期望寄托于苏植身上。
面前这个创造苏烬植的人。
于是带着这个荒谬且不真实的希冀,谢照野并没有就此沉沦,赵玄津查不到他的消息,那好,他就一身入局去接近苏植可能到达的地方。
去他出生的城市,从事他可能涉及的行业,攒足够的底气,等着苏植归来。
于是苦心孤诣,这一天终于让他等到了。苏植终于出现了,甚至带着要卖出他个人版权的好消息。
谢照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兴奋得整整一个星期都没睡好。
一方面,他庆幸自己终于有机会,终于能再次见到苏烬植。
可另一方面,八年积攒的理智又告诉他,他提出恢复苏烬植这个要求时,苏植会是怎样的反应——鄙夷、厌恶,甚至是觉得他疯了。
可谢照野万万没有想到,苏植听到要求后,会是那样的痛苦与慌乱,甚至会独自跑到酒吧买醉。
……所以,苏烬植对于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吧。
这样想着,下腹的焦灼与燥热,竟稍稍褪去了些。可就在这时,苏植忽然轻声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让谢照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谢照野……”
这样的声音八年间谢照野从未再听过,更何况,是用这样亲昵的语调叫他的名字。
谢照野瞬间呆滞,浑身一僵,惊愕地看向沙发上的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苏植微微仰头,纤细白皙的脖颈被拉得愈发修长,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生气却暗带亲昵地再次开口,这次声音虽然大了但却有些模糊。
谢照野浑身一震,反反复复回味着苏植奇怪的语调,手上的水都不自觉地撒了他一裤腿。
“你说什么?”
谢照野俯身凑近,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胸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欣喜与激动,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结论,在脑海里疯狂编织——会不会,苏植就是……
直到苏植忽然睁开双眼,湿漉漉的眸子近距离地盯着他。那双眼黑白分明,浸泡在酒气里,像刚打磨过的琉璃珠,干净又澄澈,直直地撞进谢照野的眼底。
可下一秒,苏植却骤然抬起手,一把抓住谢照野今天特意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狠狠将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语气里满是颐指气使的埋怨:“谢照野,我要水,水呢?再这样,你今天还睡地铺。”
轰的一声,谢照野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与愕然瞬间淹没了他,方才稍稍冷静的眼神,再次变得猩红。
可苏植抓着他头发的力道越来越重,生生将他拉回现实——这不是在做梦……
谢照野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鼻尖和喉头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八年了。
这八年里,即便他给自己制定了清晰的计划,即便他拼尽全力往上爬,可在苏烬植缺席的每一天,不安与焦虑都在时时刻刻吞噬着他。
他拜过神佛,去过国外参拜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宗教,只为能找到一丝苏烬植的痕迹,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但是眼前这人,却突然用着不同的名字一模一样的脸和好久都没听过熟悉的语调说了这一番话,让谢照野突然又惊又怕。
于是他小心谨慎地开口:“……我是谢照野,那你是谁?”
苏植听了这话,愣了几秒,像是在慢慢反应,随即,嫣红的双唇不满地微微张开:“我是你的主人,水呢?”
谢照野忽然笑了,天真又滚烫。突如其来的兴奋与快乐,像洪流般将他吞没,瞬间冲破了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躁动阀门。
“苏植”莫名其妙地看着谢照野笑,抬手就想像以前一样,施个法术让他安静,可谢照野却忽然抬手,将杯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俯身,唇瓣重重覆上来,将温热的水,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苏植骤然一僵,温热甘甜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腔,心底的燥热稍稍缓解。
可下一秒,谢照野滚烫的气息就将他全然包围,唇瓣的触感温热而灼热,反复摩挲着他的唇,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刺激着他最敏感的神经。
苏植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手,圈住了谢照野的脖子,将人拉得更近。
哗啦——
玻璃杯从谢照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瞬间粉碎。
谢照野彻底失了理智,眼底只剩下浓重的猩红与偏执。他伸出一只胳膊,从苏植的腿弯穿过,稳稳地将人抱起,大步冲进了主卧室。